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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先生亲启:
“籍籍无名,遥遥无期。”
01.
书桌小立,李天泽泡了一壶新茶,用的今儿早早盛的露水,一小壶茶,热气腾腾。
放任茶叶上下飘忽,李天泽压着信纸琢磨着开头。
又是一年春了,总要给远方的人写着点东西。
想着,李天泽提起了笔。南城的桃花又开了,大朵大朵的,很是粉丽可人。李天泽顺手拾了窗台一朵落花,淡淡的香气还带着露水的湿意。中午的太阳不算炙热,透窗格暖洋洋晒着李天泽的背脊,照得李天泽不得惊呼,真是美好娇俏的春儿啊。
02.
听着外头小草拔高个头的声音,嗅着空气中早早漫起的花香味儿,李天泽的嘴角悄悄漾起了一抹笑意。
又是一年春了,不知昨年的信件收着了没有。
可惜脑袋空空,琢磨破了也了无东西。黑色的笔墨在纸面上晕开了一大块。乌黑乌黑的,像一个看不见底的洞口。
里面有着什么?
未知,一切都是。
李天泽呆愣的看了很久,久到茶水似乎都要变凉。
最后他还是笑着撤掉了纸张,拿了新的,照例平摊开,含着笑意在上头落下一笔一划。
03.
清风吹动了树梢,花香茶香在空气里因子缠绕。
最后一个字也堪堪下落。
无恙。
04.
李天泽合上了笔,在装入袋的最后一刻还是捧起了阅读。
亲爱的马嘉祺:
展信佳。
嘉祺,春天又来了。
我是说,夏天也快了。你知道吗,距离你上次离去,已经过了五个春秋。
院里种的桃开了败,败了又开,结了果子,有些青,有些硬,还有些泛生。
我偷偷尝了一颗,是酸涩的。
果然啊,没熟的果子是不能偷吃的。
嘉祺,我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我总是在想,明天,明天,下一个明天。
我想,下一个夏天你会回来了。
我折了桃枝,种下了新的桃树。
小小棵的,似乎有些营养不良。
天气转凉了,忽而又热了。
你知道的,我怕冷的。
所以你啊,还是不要夜里来。
夜里的寒气,要冻死人的。
不知道你的成果怎么样,我这边似乎有些遗憾。
平台作品扑街了,似乎所谓作家梦是我的遥遥无期。
梦太易碎了,让我不忍触碰。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从来没梦见过你,我忍不住要触碰的。
常常夜里醒来,也无端思念你。
春天来了,天气还没完全回暖,你还是要谨记增添衣物;夜很凉,还是要谨记掖着被头。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希望早些,因为果子快要熟了。熟透的果子,应该很甜吧。
嘉祺,不知道你是否一切安好。我祝愿你是,也希冀你是。
无论如何,总要健健康康的才好。
春儿快走了吧,我也不和你聊了。
总要抓住些尾巴,总要留下点东西。
嘉祺,愿你一切安好。
远方的天泽
李天泽将信纸装入了袋。一旁的茶水凉了,只剩下微弱的凫凫白烟,淡淡的香气,似乎在催促着来人啜饮。
茶凉了,茶凉了。
李天泽轻轻叩桌,视线还是不自觉落到了窗外的桃树。
那是和马嘉祺一块种下的,马嘉祺对他说,待到桃开,他便会回来。
他明明说的,要给他酿桃花酒,明明说的,要给他煮花茶,明明说的……
李天泽不觉紧了紧衣,春儿还是有些许凉。
寒气入骨了,便会寒掉心。
冷冷的,寒寒的。
05.
信件已经投递了。
望着刚刚泡上的新茶,李天泽再度陷入了沉思。
他不知道该干什么,他只可以等。
就算像只金丝雀那般。
06.
这院子是马嘉祺曾前买下来的。
所谓的秘密基地。
属于他和李天泽。
马嘉祺是李天泽的中学老师。
年轻意盛的马嘉祺,一眼便瞥见了与人流隔开的李天泽,他总觉得,他可以拯救这个学生。
他将这个学生带到了办公室,给他灌输了“爱护同学,团结友爱”的诸类大道理。
李天泽从来没有反驳过,但也仿佛从未听进。
马嘉祺无奈极了,送了他一本日记,让他将心情记录。
人总是要倾泻的,不然要憋坏的。
他的文笔很不错,偶尔交上来的作文总能让马嘉祺眼前一亮。
鲜活漂亮的场景,如何是出现在阴郁孤僻的人之手呢?
马嘉祺推断,大概是大家都没有认识到真正的李天泽。
放下身段,马嘉祺和他成为了朋友。
渐渐的,彼此似乎成为了知己……
07.
确认关系是李天泽主动的。
他暗戳戳在写下的小说里内涵,马嘉祺也不是看不明白,如果当真不明白,也没有做老师的必要了。
马嘉祺犹豫了很久。
他明白那种关系是见不得光的,是不被允许的。
最终还是确定了关系。
人生漫漫,总是要抓住喜欢,总是要勇敢。
08.
关系是被同学揭露的。
李天泽的日记被肆意传阅,在流言蜚语中,他们好似被钉上了耻辱柱。
唾骂,厌弃。
马嘉祺的实习也提前结束了。
在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那个下午,李天泽找到了他。
马嘉祺丝毫没有怨怪,仍旧是温和眷恋看着自己的爱人。
他说,要好好学习。
李天泽说,他想逃。
逃离世俗。
09.
李天泽也不记得是怎么劝服马嘉祺了。
李天泽只记得和马嘉祺隐居的三个多月。
生活贫苦,但又是那么充满乐趣。
家里总是要煮茶的,整天整天的,漫着茶香。
李天泽也肆意的写着东西。或激动高昂,或低悲哀鸣。马嘉祺也常常读着,偶尔的指点江山。
李天泽以为就这么过一辈子也挺好的时候,马嘉祺家里传来了噩耗。
马嘉祺的母亲,身子骨怕是招架不住了。
挂掉了电话,马嘉祺的脸色仍旧平静。
只是平静的像一滩死水。
李天泽偶尔也会疑惑,他怎么将手机也一同带来了。但也只是偶尔。
他仍旧记得,夕阳下,马嘉祺信誓旦旦的说会回来。
一定会的,他会回来。
10.
写了几年的信,偶尔也收到些回信。
总是些短短的,偶尔觉着些怪怪的。
写了几年,李天泽也觉江郎才尽。
本就不算高的知识储备,慢慢的消耗殆尽。
今年夏天不来,他也便要走了。
他想,
祝君武运昌隆
愿君顶峰相见
待到名扬万里,马嘉祺或许会来寻他。
或许,或许。
11.
籍籍无名,遥遥无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