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掌中痣,心中砂。
风声在耳畔呼啸,李天泽缓了许久才站稳了脚跟。
公交车到了站,中学的指路牌在烁烁发光。
是上学的时候,街道上空无一位学生。
李天泽慢慢踱步,撕裂的记忆也努力如初。
母校的味道,记忆中的模样。
母校种的银杏早早凋敝了叶子,光秃秃的摇曳。
她在和李天泽招手,她在欢迎他回家。
住了三年,宛若家一般的存在。
李天泽站住了脚,手掌不自觉的抚上了银杏枯老的树干。
沟沟壑壑之中,李天泽摸出了岁月的痕迹。
过去的很多时候,站在那儿,看着穿流的人群,看着奔驰的汽车。
他在等待,等待那个来接他的人。
哦……他的小哥哥。
陪伴他成长,陪伴他走过最难最长那段路的人。
一个重点高中,一个私立民办。
命运的齿轮将他们交缠。
他常常会来看望,带着家里的吃食,带着学校里的零食。
而他,也愿意浪费短暂的休息时间来欢迎他。
那时候,坐在银杏树下。
他吃,他说。
时间很快,三年眨眼而过。
他们相约,重庆大学。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重庆之约。
可惜……
李天泽收回了目光,拾起了掉落在肩膀的最后一块银杏。
拉不住的回忆,留不住的人。
总不能阻止他奔赴更好的未来,不是么?
偶尔还记得,录取分数过线的欢乐。
偶尔还记得,报喜电话那头他那支支吾吾的模样。
或许早该有所觉察,或许一切都早早注定。
丢弃了肩膀上的银杏,李天泽扯出了抹笑颜。
1689.6公里,不过区区重庆到上海的距离。
只不过,重师大和复旦的距离。
李天泽突然冷下了脸,一抹淡淡的哀愁爬上了面容。
普通高校和重点高校的鸿沟,是比重点高中和明办私高更为难以逾越的。
命运真的很奇妙,努力了半生,距离又和最初的一般。
只不过,颠倒过来罢了。
重庆之约,实际意义上的都未实现。
一个去了别的城市,一个重大志愿落榜。
不过啊,李天泽还是留在了重庆。
拿着超过重师大60多分的成绩,李天泽选择了留在重庆。
整整六十多分,过往的日日夜夜,明明是分分必争,明明是还有着更好的选择。
他仍然孑身一人拖着行李箱,只身前往重庆。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
“重庆真是让人一见钟情的地方。”
语罢,李天泽碾碎了银杏树叶。
身后的学校似乎下课了,热热闹闹的熙攘。
李天泽眯了眯眼睛,记忆里的校园又偷偷溜了出来。
不算那么美好的,有些糟糕的回忆。
高三,为了省钱,省时间。
顿顿泡面,天天泡面。
倒计时一百天时,李天泽说,考完了要去重庆玩。
干杯泡面,李天泽惬意的靠在他的肩膀。
偶尔偷偷懒,偶尔期盼未来。
一百天的宣誓,他特地从三公里外的学校赶来。
一百天那天,他难得的没有带任何试卷。
他拉起了李天泽的手,将他带离了人群。
在宣誓声中,在烟花炸响声中,他说永远。
他和李天泽,拉钩。
李天泽闭上了眼睛,这些回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有些许痛苦。
可越是逼迫自己不想,脑子里越是溜出来思绪。
高三的最后一次端午节,学校难得的做了次好人。
发粽子,发鸡腿,发鸡蛋。
搭“高中桥”,让大家陆续从下面走过。
李天泽不愿参与这些,但耐不住热络的气氛。
击碰到最高那个粽子时,李天泽满脑子都是他。
要一起考上大学。
同一所大学,永远的在一起。
李天泽将学校发的东西留了起来。
他知道,晚上马嘉祺会过来。
果不其然,在放学铃声敲响的那刻,黄色手机发出了信号。
“我等你。”
是他。
李天泽欢欢喜喜收拾东西往楼下跑,将带着题过来的同学抛之脑后。
同学望着他的背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李天泽却早早到了下面。
保安大叔人很好,和李天泽也熟。
给李天泽打开了门。
但是也没让李天泽出去。
毕竟闭门时间了。
隔着半扇门,李天泽将手里的东西件着思念交给了他。
他回予的,是一个很好吃的咸蛋黄肉粽。
还有一个黑森林蛋糕和纯牛奶。
他说,他觉得很好吃。
李天泽突然发现他换了壁纸。
李天泽突然发现他换了手机壳。
他没解释,李天泽也不过多询问。
两个很能聊,聊了很多很多。
聊到夜课老师离开,聊到宵禁铃声敲响。
依依不舍的分别,各自奔赴自己的生活。
希望下一次见面,能够站在身边,给出个拥抱。
李天泽总那么说,也总那么期待。
各自努力,为了更好的站在对方身边。
朋友说李天泽小心恋爱脑,李天泽说他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在考虑。
木棉一般相互扶持,共同朝着对方努力,又是什么恋爱脑呢?
只是,李天泽也没想过他最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
上海啊,他究竟是怀揣着什么心情填下去的呢?
公交车又到了站,叮的一声将李天泽从思绪中扯了回来。
上课铃声敲响了,公交车呲嘶的准备离去。
李天泽下意识抬起了头,看见了不远处的那个人。
脑袋嗡嗡爆炸,不知道哪儿来的风又吹起了银杏。
是他,是马嘉祺。
马嘉祺一步一步的走向前,李天泽只觉得得呼吸急促的要滞止。
心脏扑通扑通欲出,情绪也如同断了线的珠儿。
“愿意和我讲讲重庆么,天泽。”
和我讲讲,你的生活。
微风轻轻,银杏树叶再度拂起,而又落下。
下一站,你的身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