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门在低沉的轰鸣中缓缓洞开,一股混杂着尘土、金属锈蚀与淡淡灵枢之气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恢弘殿堂,反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破败与死寂。
映入眼帘的,是连绵不绝的断壁残垣。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那是岁月沉淀的厚重,也是未知杀机潜伏的森然。
方镜镜一踏入此地,双眸便以极快的速度扫过每一寸视野可及的残骸、阴影与地面纹路。
“此遗址杀机藏于无声,步步皆有伪象。”她低声对何变道,声音紧绷。
“地面棋纹暗合阵法,残柱断墙可能触发连锁机关,空气流动亦不正常……”
“寻常探路者,若无特殊法门或逆天气运,入此十步必死无疑。”
何变神色却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闲庭信步般的悠然。
他并未如方镜镜那般高度戒备四周,目光反而更多地流连于地面那些残缺的棋盘纹路。
以及偶尔在残柱断壁上发现的、早已模糊的古老棋谱刻痕。
他的眼底深处,沉淀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属于帝子血脉的深邃与静默。
那是对大道博弈、命运棋局的天然感应与专注。
他此行,不为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不为失传的惊天术法。
只为这古王传承中,那可能留存的、与他帝法同源的残缺王魂棋道真意。
面对这危机四伏的开局,康臾匿的反应却与他们两人都不同。
他没有紧张戒备,也没有沉思观察,反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些许兴奋与自得的低笑。
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失去了重量,以一种奇异的韵律“飘”了出去。
他落脚点诡异至极,连那些地面棋盘纹路的交叉点都完美避开。
他身形在昏暗中带起几道模糊的残影,气息更是彻底收敛,连最细微的呼吸和心跳声都消失了。
这一刻,康臾匿知道,自己大显身手、挽回之前“过度紧张”面子的时刻到了。
他要在帝子和他那位侍卫面前,好好展现一下自己赖以生存、并且引以为傲的真正本事。
“二位,无需过度紧张。”康臾匿的声音传入何变与方镜镜耳中,飘忽不定,带着一种专业者的从容。
“探路、破隐、辨识吉凶、规避杀机,这是我康某人行走诸多绝地古墟,赖以吃饭的真本事。”
“放心跟在我身后,看我如何在这‘古王遗址’中,为帝子殿下开出一条坦途!”
他的语气自信满满,动作更是行云流水,显然对眼前这种环境驾轻就熟。
三人前行不过数十丈,周遭景象悄然变化。
原本只是刻痕的纹路上,升腾起无数虚幻的光影棋子,黑白二色,交错沉浮,散发出迷离的光晕。
整片区域瞬间被一种玄奥而危险的气场所笼罩。
一股无形的拉扯力开始作用于神魂,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去凝视那些浮动的棋子,去思考棋局,去……融入其中。
幻棋迷阵,古王遗址的第一道正式杀机。
此阵诡谲异常,一旦踏入,双目即刻被虚幻棋象迷惑,心神被无形之力拉扯入局。
落错一步,便如棋子陷入死地,神魂将被拖入由阵法衍化的、无穷无尽的千年棋局幻梦之中。
在其中反复经历对弈、失败、困顿,直至神魂之力耗尽,永久沉沦,成为这幻阵的一部分养料。
寻常闯关者,即便修为不俗,若无特殊护魂法宝或精通幻阵之道,在此阵中也是凶多吉少。
康臾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杀阵,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变得更加飘渺难测。
他修习的上古匿隐之道,在此刻发挥到极致。
身形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残影,在浮动的黑白虚棋之间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穿行。
不仅仅是视觉上的隐匿,他的气息、体温、灵力波动,甚至存在感,都彻底“敛入虚无”。
天地间的禁制、幻阵的感知机制,完全捕捉不到他半分痕迹。
他并非盲目乱闯。游走间,他的指尖时而轻触某颗看似普通的虚棋。时而在某条棋路光影上虚划而过。1
这康臾匿操作好秀啊
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他无数次深入险地、与各种古老阵法机关打交道所积累的、近乎本能的经验与直觉。
瞬息之间,在他的“眼”中,这看似混乱的棋局便被剖析得一清二楚。
哪颗棋子是阵法运转的“活眼”,踩之可暂时安全;哪片区域是布置好的“死局”,触之必引发神魂攻击。
哪些光华灿烂的棋路是诱惑人深入的“伪棋”陷阱;哪些看似凶险的角落反而暗藏一丝生机……
“帝子殿下,请务必紧随我的脚印,一步不可踏偏!”
镜卫女侠,守住后方,心神内敛,切勿去看、去听、去思索那些浮动的棋象,只盯住我的背影即可!”
康臾匿的低语再次精准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引。
何变与方镜镜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执行。
何变步履从容,却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康臾匿留下那几乎微不可察的脚印上。
方镜镜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本能中对周遭环境的探查欲。
他们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康臾匿那飘忽的背影上,同时将自身感知收缩到极致,只维持最基本的警戒。
整座幻棋迷阵杀机暗藏,黑白棋子如同嗜血的幽灵般沉浮闪烁,无形的神魂拉扯力越来越强。
滔天杀机却在康臾匿那神乎其技的匿隐身法、精准无比的阵法辨识与避凶指引下,被生生“绕”了过去。
三人一前两后,在迷幻的棋光掠影中穿行,竟真如康臾匿所言,全程毫发无伤。
片刻之后,眼前光影一散,他们已稳稳站在了幻棋迷阵的另一端,身后那浮动的棋局缓缓隐去,重归寂静。
方镜镜直到此时,才真正放松一丝紧绷的神经。
看向康臾匿背影的眼神里,充满难以掩饰的惊异与钦佩。
她自忖见多识广,天元宗内不乏精通阵法、机关、探秘的长老客卿,世家大族中也蓄养探秘高手。
但如康臾匿这般,将隐匿、识阵、趋吉避凶几种能力结合得如此浑然天成、举重若轻的,实属罕见。
此人看似浪荡不羁,但在这“专业领域”的本事,恐怕真的远超许多名门正派的所谓专家。
穿过幻棋迷阵,前方是一条更加幽深、更加压抑的守灵长廊。
长廊极为宽阔,高达十丈,两旁不再是残破的殿柱,而是整齐排列的、密密麻麻的石化王卫。
这些石像身披古老甲胄,手持各种锈蚀兵器,面容模糊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它们默默守护着这条通往王陵深处的道路。粗略一看,数量竟有近千具之多。
空气在这里几乎凝滞,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灵枢死气与防腐香料混合的怪异味道。
方镜镜仅仅是用感知稍一触碰,便脸色微变
“这些石像内部封存着极强的战斗意念与能量属性阶能之力。”
“一旦感应到生人力量或活物气息,恐怕会立刻复苏,化为不知疲倦、不死不休的杀戮兵器。”
“看其材质与排列阵势,正面硬闯,即便我拼死护主,也必然是一场惨烈血战,重伤难免。”
这无疑是比幻棋迷阵更加直接、更加暴力的考验。
然而,面对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守灵尸兵阵列,康臾匿却依旧没有显露出半分焦急或畏惧。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最近的一具石化王卫,仔细观察。
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嘴角再次勾起那标志性的、带着些许狡黠的笑意。
“原来如此……”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
“这些尸兵,设计得很‘笨’。它们不靠眼睛识别,甚至不靠完整的神魂感知……”
“它们只靠两种方式触发:一是听——特定频率的震动与脚步声。”
“二是感应外放的、未经‘过滤’的阶能之力波动。”
他回头看向何变与方镜镜,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所以……我们有办法,可以‘骗’过它们。”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顽童般的得意:“第二关,守灵尸兵长廊……正式开始。”
“两位,请继续看好。”
(未完待续)1
这段写得真精彩,太让人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