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像一匹浸透了冷水的绸缎,无声地铺满整间九重楼。青石地上的血渍被照得泛出青白,白天残留的汗味被夜露压下去,只剩下铁器与草木的冷香。
二十名年轻男女在演武台上扎马步,影子被月光拉长,一名女人的鞭抽打空气,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破空的力道比九重楼更冷得刺骨。
另一座演武台上几名拿刀的在月光斑驳的树影里劈砍。刀锋划过空气,带起的气流搅碎了地上的月影,
竹林里几名瘦弱的身影在黑夜里潜行,月光穿过竹叶的缝隙,在地上织出细碎的网。身影足尖点在竹枝上,衣袂擦过竹叶,竟连一片叶子都没惊动。忽然,竹梢微动,几道银光从斜刺里射来,那人翻身避开,银针钉入竹干。
“速度太慢了。”远处传来声音一个散漫的女声。
一个高挑的黑衣女郎站在高台上,月光淌下来,在她肩头碎成一片冷银。
女郎发用一根玄铁簪绾着,乌黑如墨的发丝垂在颈侧,末端扫过玄色劲装的立领,衬得那截脖颈像玉雕成的,却又在动脉处藏着若有若无的青色。
她容貌冷艳,眉峰生得极锐,像用刀削过一般,眼尾微微上挑,却没半分媚态,反倒透着股见血封喉的利。
白醒枝身后站着一男一女,女人眼神冷冽:“我这就把针换成毒的。”
“算了。”白醒枝倚在凭栏上,眉宇间明显有几分不悦,“不成器总比死了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一点血性都没有。真想把他们送去刹女帮历练一番。”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女人冲上高台,半跪着道:“白大人,有贼进了梨花间。”
梨花间是白醒枝的寝屋。
白醒枝眉毛一挑,来了兴致:“有意思,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偷东西偷到我这里来了。”
梨花间,坐落在九重楼的最高楼,正如其名,屋后种有几棵高大的梨树。
白醒枝走进屋内,目光在屋内巡视一圈,屋里乱七八糟,白醒枝将桌上的东西扫落在地,随手拿起了一本书。
屋里好像没少什么东西……
但好像也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她想了想,看向一旁的纸篓。
她“哦”了一声。原来不见了几张废纸。
可偷废纸有什么用?这几张纸不过是她随手揉成团扔进纸篓里的,字都没写几个。
管他呢。
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偷东西,就算是几张废纸,她也要去会会。
她摸了摸腰,手上多了一支白色的笛子,笛子在她指尖转了转,白醒枝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
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湖面。风过处,芦苇荡掀起细碎的白浪,哗啦声里裹着水汽的凉,一层层漫过湖岸。
岸边的泥地上,女孩蜷成小小的一团。月光从云缝里漏下几缕,刚好落在她身上,睫毛上沾着草屑,半张脸被长发遮住,湿透的裙摆缠在脚踝,沾着黑泥和断了的芦苇秆。
一个女人踏着月色而来,蹁跹落到地面,风吹起长袍和青丝,艳丽的唇角往上勾起。
“你就是那个小贼?”女人的声音清冷,很快就随风飘散远方。
地上的少女没有任何动静。
女人眯了眯眼睛。
有点眼熟……
她单膝半蹲下来,伸出手想要撩开女孩的头发,忽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女孩身上出现,势如破竹之势朝她咬来。
白醒枝眼睛微狭,眼疾手快将对方擒住,一条白绫在她手里扭成水蛇。她觉得有趣:“这是什么鬼东西?”
白绫末端悄悄绕到她身后,下一刻就朝女人的脆弱纤细的脖颈咬去。女人“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她将白绫狠狠掷到地上,一脚将它踩住。
白绫失去了反抗,像死了一般静静被踩在脚下。
“无聊。”女人又踩了它一脚,弯下腰来,将女孩的头发撩开。
女人淡淡“啊”了一声,立即收回了手。只见女孩脸上燃起了绿色的火苗,火苗飞速窜起,很快就变成了灰烬。
女人的眼睛直直看着刚才女孩的位置,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晦气。”
白醒枝站起身,才发现身后竟然站了一个人。那个人在月光下只是显现出淡淡的虚影。
虚影朝她扬起一个笑容:“阿月,好久不见啊。”
白醒枝皱着眉,脸上浮现明显的厌恶,她道:“可我一点都不想见你。”
虚影道:“太可惜了,你一辈子都躲不开我。”
虚影消失了,白醒枝顿时警觉起来,身后传来一阵冷意,耳边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阿月,我可太喜欢你了。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
一阵似有若无的气息吹在白醒枝的后颈。
白醒枝的手抚上腰间的白笛,道:“我不喜欢你,见你一次……”
她轻手一扬,身后的人脖子被斩断,没有流出一滴血,身形原地渐渐散去。
“杀你一次。”
白醒枝脸上满是杀气,在黑夜里久久不散,月光没刚才那么亮,一大片乌云遮住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