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万籁俱寂。路上只有树上灯笼洒下的一点光亮，寂静的小径上只有一个小女孩，清冷月光洒在她身上。
烟雾袅袅，烟雾中花瓣缤纷，带着某种诱惑，引诱着水清瑶往宫廷深处走去。
路上梨树稀疏，楼阁渐少。她顺着烟雾，七拐八拐，来到一间偏僻殿宇前。门口牌匾上无字，周围是一大片空旷的大理石地板，隐约能听见乌鸦的叫声，殿门斑驳，透着陈旧气息。
围绕在她身边的花瓣消失了，水清瑶站在朱漆大门前，抬手欲敲，却又悬在半空。
她咬着下唇，手指微微颤抖，几次欲落又止。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在门上敲击了三下。
“哐！哐！哐！”敲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声都似敲在自己心上，震得心跳愈发急促。
许久没有回应。水清瑶咽了咽口水：“抱歉，打扰了。”
说罢，她缓缓推开殿门。
“嘎吱”声划破寂静，几尺长的黑色大鸟呜啦啦往外飞，翅膀扑腾带起一阵风，羽毛飘落，女孩不禁打了个寒颤，后退几步。
从门口向里看去，只见漆黑一片，水清瑶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咬着牙壮着胆子踏进去。
水清瑶一只脚刚落地，“唰”的一下，殿内四角的烛台亮起，殿内很大，烛光昏暗。一阵空旷之感扑面而来，寒意似有实质，丝丝渗入骨髓。
殿内中央圆台，被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笼罩。四周迷雾如幽灵般飘散，一条清泉在包围着圆台，蜿蜒流动，水面之下，艳丽花朵灼灼绽放，无叶相衬，更显诡异。
圆台之上，盘坐着一个女人，似从虚幻中走来。她身披轻薄如羽的轻纱，连帽半掩面容，在黑暗庇护下，透着神秘。几只乌黑小兽围绕其侧，形态奇特，或似灵狐矫健，或如幼豹憨态，却都透着莫名凶煞。
女人缓缓抬手，一双眼眸绽出幽冷紫光，仿若寒夜鬼火。她的面容美得惊心动魄，眉如墨画，斜插入鬓，鼻梁挺直，薄唇似血，美得让人胆寒，恰似带刺毒花，艳丽却致命。
水清瑶微微颤抖，殿内寒意仿若实质，似要将她的骨髓冻结。清泉流淌，本该灵动悦耳，此刻却如泣如诉，在寂静中平添几分惊悚。那些无叶之花，色泽愈发妖冶，似在黑暗中酝酿着未知恶意。
四周墙壁爬满青苔，在幽暗中泛着诡异荧光，像是无数双窥视的眼睛。殿顶蛛网纵横，蛛丝在气流中微微颤动，仿佛隐藏着随时会发动袭击的猎手。
女人周身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与迷雾交织，让圆台仿若隔绝尘世的魔域。乌黑小兽们发出低沉嘶吼，声音在空旷殿内回荡，激起一圈圈冰冷的空气涟漪。
从殿外吹来的风，穿过窗棂，发出尖锐呼啸，似鬼哭狼嚎，与殿内的冷香混合，营造出一种诡异而幽森的氛围，压得女孩喘不过气。
女人凝视着女孩，紫光流转的双眸似能洞悉其灵魂，冷冷开口，声音如冰碴落地：“你来了。”
说罢，她抬手一挥，一条闪烁着幽光的长鞭如灵蛇般飞向女孩：“此乃无悔鞭，持之，可破虚妄。”
女孩颤抖着接过，触手冰凉，似有丝丝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虚妄？就是幻境吗？难道这个鞭子可以让她离开幻境？
她面上欣喜，鼓起勇气问道：“何为虚妄？又如何破解？”
女人冷笑，声音越发森冷：“幻由心生。心若不动，幻境自破。”
殿内死寂，唯有清泉流淌声。水清瑶深吸一口气，问：“敢问这位姐姐，如何做到‘心不动’？”
女人眼中没有丝毫感情，冷漠道：“破解之法，唯有本心。若连本心都守不住，死在幻境中，也是命里活该！”
说罢，她周身黑气翻涌，似要将水清瑶吞噬。
水清瑶身体僵住，想逃，脚却不听使唤，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女人瞧着她这副可怜模样，眼中那抹冰冷悄然褪去，嘴角微微勾起，缓缓站起身来，似笑非笑：“你这模样，真是有趣。”
她的声音不再如方才那般冰寒彻骨，倒多了几分戏谑。
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不知所措，紧紧攥着无悔鞭，指节泛白：“你……你到底想怎样？”
女人轻轻抬手，一只乌黑小兽便乖巧地跃上她的掌心，她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小兽的脑袋，道：“不过是许久未见外人，逗你罢了。”
水清瑶嗫嚅着：“你刚刚，好吓人……”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莫名响起青宁山洞里那个女子，也是像这般逗弄她。难道眼前之人也是她吗？
像，又不像。
女人声音依旧冷冽：“唯心破幻，无论面对何事，心都要不为所动。”
说罢，她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女孩，殿内气氛虽不再那般压抑，却仍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女人目光示意，声音带着不容抗拒：“过来。”
水清瑶脚步发沉，缓缓挪到女人跟前。女人探出手，纤纤素手钳住水清瑶下巴，迫使她仰头，凑近仔细端详：“黄金瞳？空有此宝，却不知用。”
言罢，女人的手水清瑶眼前一挥。水清瑶只觉一股力量涌入，双眼剧痛，随后绽放刺目金光。
女人松开手：“黄金瞳，世间至阳之物。”
女孩懵懂，眼中金光渐弱，声音细细：“那……那怎么用。”
女人冷笑：“用心感知，将阳气汇聚双目。”
水清瑶紧闭双眼，努力按女人所说，尝试调动体内力量。可尝试几次，都无效果，急得额头沁出细汗。
女人见状，抬手轻拍她天灵盖，水清瑶只觉一股暖流涌入，女人的声音冷冽：“心若乱，力量便散。再试！”
水清瑶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终于，双眸绽出金光，只一瞬，金光消逝，可水清瑶眼瞳的棕色变成了金黄色。
女人微微颔首：“便是这样。修为越强，黄金瞳力量越大。”
水清瑶抿唇。好似有人跟她说过一样的话。她抬眸望向女人，鼓起勇气问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她到底是不是青宁村那个女鬼？
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周身的轻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飘动。她踱步至清泉旁，凝视着水中妖冶的花朵，悠悠开口：“不重要。”
女孩看向清泉，眼神迷离，缓缓朝清泉伸出手，似被那诡谲花朵勾了魂。就在指尖快触碰到水面时，女人住她的手腕道：“你要是不想要这只手，尽管去碰！”
说罢，女人顺手摘下水清瑶头上的簪子，扬手扔向水中。簪子还未碰到水面，“滋”的一声，瞬间化作一滩腐蚀物，消散无形。
水清瑶身后的头发散落下来，猛地惊醒，脸色煞白如纸，惊恐地看向女人。
女人冷冷道：“此水叫紫晶，剧毒无比。”
女孩吓了一跳，身子本能地一颤，眼眶瞬间泛红，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女人，嘴唇微微颤抖，似是想说什么，却又因恐惧而嗫嚅着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女人轻叹一声，难得放缓语气：“罢了，你尚且懵懂。”说罢，她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算是安抚。
水清瑶缓了一会才让跳动的心平复下来，轻声道：“你好像我之前遇到过的一个姐姐。就是她给了我这双黄金瞳，还给了我一个新的心脏。可我一直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女人微微一怔，神色复杂地打量着女孩，片刻后，缓缓开口：“你我不过是被卷入这宿命漩涡中的可怜人罢了。”
说罢，女人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眼神中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女人目光深邃，直直盯着女孩，语调幽幽：“倘若有一日，你看尽世间丑恶，满心厌倦，你会否将这世界彻底毁灭？”
水清瑶愣神，眼中满是迷茫与不解，思索片刻后，道：“这个世界或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但是还是有许多值得我们守护。”
女人似笑非笑，声音带着几分沧桑：“希望你历经世事，仍能守着这份初心。这世间，太多人在磨难中迷失，最终走向极端。”
女人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女孩，缓缓说道：“曾经有个人也同你这般想。世间诸多事物羁绊着他，不舍得毁掉，却又怨念，如附骨之疽，无法根除。若是你，会如何抉择？”
女孩低头沉思，片刻后抬起头，眼中透着决然：“如果是这样，忘却是最好的选择。”
女人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充满凄凉：“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是你了。”
太像了，两个人真的太像了。
女孩眨了眨眼睛，带着几分怯意与好奇：“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人微微仰头，平静下来，缓缓吐出两个字：“嬗伊。”
声音在这空旷幽森的殿内回荡，似裹挟着无尽岁月的沧桑。
水清瑶念道：“嬗伊……”
女人？一阵惆怅，喃喃道：“很久……很久没人叫过我名字了。”
她抬眸，眼中怅然稍纵即逝，恢复清冷。
“你走吧，有缘再会。”
水清瑶张了张口，见嬗伊神色坚决，只好道：“姐姐，再见。”
她转身迈出殿门，回头时，只见嬗伊仍静静站在原地，身影逐渐隐没在殿内幽暗中。
烛光灭了，殿门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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