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莺、南夏、神武的鏖战仍在继续,玉岛国也因为金帐汗国的复兴乱作一团,西门豪的焦土战术唯独放过了逃亡的人群。
无论有意还是无意,这都给了南宫问影实行他计划所需千载难逢的机会。
圣城没有打仗,圣城可以活下去。
在这个称得上稀碎的时代里,对于正常人来说,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理由足够他们背井离乡,跋山涉水地来到这里。
这个边陲小城在天下皆乱的岁月里,倚仗着它的偏远和安宁,将那些勇士们开拓出来的航线和道路当做血管,疯狂吮吸着一切。
粮食、财富、艺术、文字、技术、钢铁……圣城全部需要。
它欢迎所有人,无论是平民、富豪、乞丐、贵族、农民、工人、亦或是老人、妇孺、残废……圣城来者不拒。
自圣泉泉眼不断汩汩涌出的清水,在不断沿着向外埋下的渠道里蔓延,随之一同建造的,是重新修建的城墙和徐徐扩张的实力。
南宫问影接手了司空崇的所有权力,除了军权和祭祀。
这是两人商量后的结果。祭祀由慕容娇接手,南宫问影维持圣城的运转扩张,司空崇得以空出手来,专心构建圣城新的武装力量。
其中的大部分都是随着商队远道而来的雇佣兵。
虽然南宫问影称呼这个过程为屎里淘金,不过,来来往往的人之中,貌似还真就让他的这个便宜老丈人淘到了那么一块金子。
那是一支十三人的流浪骑士团,即使身上的装备已经在旅途之中斑驳嶙峋,但仍然可堪一用,就如同他们的战斗力一样。
带队的是一位自称卢卡斯.德.戈弗雷的勋爵,这是位长相威武雄壮的青年人,约莫三十出头,即使脸颊已经微陷,可那矗立在黄沙之中的身躯旧挺立如松。
这支骑士团,其中有六个是女人,甚至有七个人甚至不是鸢莺本土人,是卢卡斯一路上收敛的其他流浪战士。
他们七个人的头,是一位骨骼长相源自神武的青年男人,被卢卡斯称为杰拉德.德.戈弗雷。
这位明显是族长的勋爵,在面对司空崇位于王殿之中的接待晚宴上,即使如今称得上落魄至极,依旧竭力想要保持自己作为一名贵族的优雅和自持。
但正对着餐食美酒狼吞虎咽的同袍们的粗鲁行为,以及他那在入城时便受过慕容娇的馈赠,饮过清水食过面包了的肚子,在此时面对美食依旧发出的咕噜闷响,最终还是让这位骄傲的勋爵耗尽了最后一丝自持,默默地弯下了背脊。
“是的,圣城的王啊,我必须承认,我们已经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了。”
在面对首座之上的司空崇默默推来的一杯产自鸢莺的红葡萄酒时,卢卡斯能清晰地看清,微微荡漾的酒面中,他那强撑着的骄傲,究竟刻在怎样一张枯黄瘦削的脸庞上。
苦笑之中,卢卡斯端起的酒杯,却未急着一饮而尽,只是轻轻晃荡着它,眼神迷离地徐徐讲述:“我来自鸢莺的东方旧都,永恒之城的戈弗雷家族里,一个旁到不能再旁的旁系。”
“父亲一辈子的厮杀效忠,留给我了一个男爵的爵位,一座小城堡,一块不算大的封地。”
“西边鸢尾城的皇帝,要求所有鸢莺的贵族都加入那场远征,但实际上,这是一场对于整个东方旧都势力的坑杀。”
“我们离开了自己的封地,自己的城堡,作为弃子投入鏖战。”
“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兄弟们,他们没有从战场上活着回来,只留给了我七副残缺的盔甲和破损的装备。”
“我们回到了封地,我们的故乡,才发现那里已经被占领易帜,占领它的人,是西边的骑士们,鸢尾皇室的骑士。”
“我们只能一路往东流浪,一路上,人都散了,只有五位血亲陪着我,还好,路途中,七位同样失去故乡的战士加入了我们。”
“真是可悲啊,如今的我,没有任何能封赏拉拢于他们的财产。能够给予的,只有一个空有虚名的骑士头衔,一身破旧的盔甲兵器,以及一个毫无作用的家族名字。”
“失乡男爵,卢卡斯。亲族,沃米索尔、伊莎贝拉、赫尔曼、菲尼克斯、塞西莉娅。骑士,杰拉德、帕加尔、奥斯卡、奥利安娜、索菲娅、路易丝、安娜。这就是现在永恒之城的戈弗雷家族,如今所有的人了。”
司空崇点点头,全程只是聆听。
聆听卢卡斯的话语,聆听他们压抑的哭泣,聆听他们流散的愤恨。
“那为什么,不能是圣城的戈弗雷家族,这个新家族的起点呢?”最终,司空崇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吸引十三位骑士的目光,缓缓站起,伸出了右手,“圣城,欢迎各位的到来加入。圣城,也不拒绝新的贵族崛起。”
自那天开始,即使南宫问影不愿意承认,司空崇总是能从那庞大的废物之中找出那么几个还算看得过去的委以重任。
但在这些有着系统性军事训练的战士们的督促下,时至今日,那在他口中称之为腌臜之物的雇佣兵们,也多多少少算得上一块朽木了。
巨大的进步。当然,这急不得,得慢慢来,南宫问影恰好不是什么焦躁的人,至少看起来不是。
至于祭祀……南宫问影也不是没有观看过慕容娇的现场实操。即使看过好几次了,南宫问影还是理解不了,慕容娇和司空崇都是怎么从那堆被他们拆得七零八碎的尸体,和血液乱撒的地面上,看出那些所谓的预言的。
如果说他那便宜老丈人干的事,南宫问影多多少少能插上几句嘴,甚至能反呛不少次,那祭祀这些事,南宫问影选择直接举手认输。
无他,真没这方面的天赋。
对于司空崇的重新管事和慕容娇的分担帮忙,南宫问影不能说相当支持,那也是完全赞同。
对于圣城,南宫问影是有私心的,而这个私心恰恰需要时间来研究。
所幸,他最近终于得空,也摸索出了些什么。
南宫问影的私心关于圣泉和圣城本身,来源是那天晚上看到的异象、自己那癫狂的疯魔、还有那第三把天晶。
或者说,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那局神兽尸体。
那具恰好堵在整个西域地下河唯一一个穿透千丈岩层直通地表的通道里,千年岁月里甚至没有一丝泡发更遑论腐烂的尸体。
若说早些时间,南宫问影对于千年前便开始的,圣城缓慢的衰落过程还停留在天时地利人和等自然层面的话,那么在见到那具尸体以及其依旧残留蕴含的恐怖的生命力后————
同样的问题,南宫问影就不得不开始思考一些阴谋论的角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