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卿胤川是在迷迷糊糊间被人一脚踹下床的,冰冷的地板和充斥大脑的疼痛,让他正想破口大骂玛奇普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之类的,朦胧的眼神却见到玛奇普早已穿戴完整站在门旁,而把他踹下来的,很明显就是眼前这个笑呵呵的家伙了。
好吧,还是得骂。
“北冥雷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这发自内心的问侯,很显然北冥雷并没有当回事,嗤之以鼻地轻笑后,把拖进来的椅子往身后一放,坐下后翘着个二郎腿,徐徐道:“叫个屁。老子日夜兼程地跑过来给你分享个天大的事儿,听不听。”
“这不是你一脚把小爷踹下来的理由!”说归说,卿胤川还是老老实实三下五除二地套好甲胄,坐在床边,表现出倾听的欲望。
“大到天下大乱的地步。老子给你说,武辛这个月整得这个花活儿,大到老子都没想到他能这么疯。”瞄了一眼正准备关门出去的玛奇普,北冥雷瞄了一眼她脖颈处堪堪用衣领遮住的红印,会心一笑,随后招招手,颇有几分大大咧咧地说,“说不了多久,别走啊,进来进来,这种花活儿,是得人多点儿听着味道浓些。”
话且说回月余前。
南宫问天回到南宫城已经是第七天,这段时间他总算闲下来,只是萧府全员被除名的消息还是让他无法安眠,南宫问天不敢相信,他那位兄长竟真的敢将整个帝国都拖入名为叛逆的烈火之中熬骨灼油,更不敢相信,他那位傲视群雄的兄长,最后的结局是如同一只丧家之犬在满盘皆输后背井离乡隐姓埋名。对此,南宫问天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如同幽灵般徘徊在南宫城的各个小巷间,企图听到一些兄长的流言蜚语也好。
此时南宫问天的故土已经开始准备春节了。南宫城是从来不下雪的,只是今年竟会生出前所未有的大雪,铺天盖地地掩埋了整个南境,那些司农根据北方的资料粗略估算后的结果是:南宫城全境的小麦和水稻大概率会颗粒无收。虽说各家的存粮足以撑到来年,但这对这个极度依赖耕种的封国依然痛入骨髓,即使是快到过年的时月,南宫城里的每一个人也都被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霾,死气沉沉。
今日,南宫问天将天晶兽从身体里放了出来,带着它自城外游荡了几圈,所见尽是冰雪漫天三万里,人站在其中已没入腰腹,取过身旁司农手中的量尺刺入田中,连田地的凹陷一并算进去,是五尺,也就是说,短短半月落了四尺的雪。南宫问天同司农们一起挖开一处积雪,企图查看土地的情况,那冰雪下的土地早已被严寒冰封成冻土,莫说苗芽,就连兵锋企图戳穿它,得到的只有一小块一小块的土堆、或者说是冰土。凿,用尽全力地凿,司农们为了保证冻土层测量的准确性,只能接过护卫的长戟一点又一点地挖着冻土,南宫问天看不下去了,刹那间,比初停的雪更加寒冷几分的冰锥包裹了南宫问天,随后在天晶的出世间炸开,天晶势如破竹地刺入大地,随后在南宫问天几近嘶吼的叫骂中翘起一片飞屑。
司农们来不及惊叹,连忙拿着量尺上前查看,但最终的结果足以令他们绝望,最开始预防冰雪的手段不仅没有起到效果,反而使雪融成水蔓延地下两尺左右,随后在严寒中形成了足足三尺的冻土。
南宫问天对此知之甚少,询问后才知,三尺的冻土厚度,几乎已经达到北冥雪域南边领地的厚度了。莫说南宫城那些温带热带作物的颗粒无收,伴随而来的更大问题是,如此严寒,定会造成大范围的冻伤以及冻死。
叶玉需陪同南宫逸清点此次出征的伤亡损耗无法陪同,南宫问天只得只身一人游荡在城里的大街小巷,他其实并不喜欢喝酒,甚至觉得饮酒误事,只是如今,南宫问天除了用酒精灌醉自己外,实在没什么办法可言。故人已逝,天灾难为,纵有万般不忿,又当如何舒展?
酒醉朦胧,总有人向他热情地打招呼,这倒的确让南宫问天的心头有了几丝安慰和舒缓。迷迷糊糊间,南宫问天只觉脚下一拌,便整个人栽倒进尺余的雪里,想挣扎着爬起,才惊觉浑身绵软提不起丝丝力气,只得在周围逐渐嘈杂的声响中堪堪昏睡过去。
南宫问天在一家药店的病榻处醒来,在枕头上安了会儿的神,南宫问天才环视起周围一切来,映入眼帘的便是象征北冥城的雪莲花,周围的物品摆件装饰柜台也有种熟悉的感觉,想了片刻,在见到进来查看情况的童子后,南宫问天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南街的那家药店么?以前只是觉得这药店有很多稀奇古怪前所未闻的药草,现在想来原来是北冥雪那丫头开的,这就不奇怪在天启城初见的时候,她会对自己那么熟悉了.
今天这副丑态怕不是也会完完整整地落进北冥雪的耳朵里,天知道下次见面会被怎么嘲笑。
暗自苦笑一声后,南宫问天朝这位正在给自己端茶递水的童子问:“小哥,是你给我拾回来的吗?”
“啊,您问这个啊。”童子将热茶递给南宫问天后,拱手站在一旁,才缓缓开口,“公子您晕倒在路中央的时候,被几位路过的耕农同巡街士兵已经抗到医馆的,只是恰逢师父去陪东家查看仓库账簿,我学艺不精,除了饮酒过度导致气血不稳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先让公子休息,待到师父回来再看过了。”
“过度饮酒气血不稳么......”
闻言,南宫问天嘴里除了茶叶的味道,又莫名生了些许苦涩,他不好说自己现在究竟在做些什么,只得在童子的服侍下起身下床,随后问:“那几位送我来此的朋友此时可还尚在此地?”
“耕农要去查看田地的情况,士兵还要巡街,早走了。”
休息片刻,南宫问天起身整理衣物,留下几两碎银后告别童子,回了王城。
刚进王城,有侍卫将南宫问天引荐到一处偏屋,才见在叶玉的陪同下,神雒与北宫长生两人已经等候多时了。随即,南宫问天还见到了在殿外拱卫的百余禁军。
见到南宫问天回来,叶玉起身离去,神雒首先上前颇有几分无理地拉住南宫问天的衣角仔细捋了捋,眉目微挑,压低声音用只有二人听得清的音量道:“你干啥去了?一身酒味儿,真不怕伯父伯母骂你啊?”
“你俩怎么来了?”朝神雒居高临下地甩了个你管得着吗的表情,南宫问天又同缓步上前的北宫长生相互致礼后,环视起那些站在回廊中的禁军。
见南宫问天欲言又止的样子,神雒屏退禁军,拉着北宫长生和南宫问天朝回廊尽头的房间里围着圆桌一坐,手指轻击自己的虎皮裘袍,静静等待着。
待最后一排禁军退出回廊,南宫问天啪地一声关上门,随后才微蹙着眉头,轻声道:“看来你俩也不是很待见这些禁军,这样来说,是武辛让你们来的。他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两件事。”
神雒点燃烟杆中的烟丝,轻吸后缓缓吐出一缕烟圈,颇为不忿地开口:“第一件事就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几乎覆盖了整个帝国的南境,以南宫城和东方海阁为首的八十多个封国都遭受重灾,武辛让我和长生南下来找南宫伯父,看能不能以市场价购买些粮食以暂时暂时应急,等到西边儿的粮食调过来。”
“南宫城也遭受了重灾,他不是知道么?”不禁冷洗一口凉气,南宫问天还是忍住了自己破口大骂的冲动,一字一语得磨出这句话来。
“但按武辛的意思来看,他貌似目前只能从南宫城这边找粮食了。”北宫长生接过话头,“西域那边的情况雍阙王你应当是比我要清楚,想要让西门豪松口拿出粮食,不仅仅需要天启城放波大血,更需要时间。而想从北方调粮食基本不可能,北冥雷接手北冥城后一直对天启城保持着听调不听宣的态度,武灼先皇驾崩后,北冥雷和武辛更是矛盾重重,以抵御北方入侵的理由,北冥雷有不回应武辛的资本。至于东方海阁,他们的粮食供应着船队的常年战争,也没有多少存货。”
“那卖出粮食后,南宫城怎么办?”
“这就是我给你说的第二件事情了。”
在厚重袍子内好些摸索,神雒才放心地拍了拍衣上的落雪,随后将半块虎符扔到南宫问天的手里,“武辛的意思很简单,抢。天启城的斥候已经在南夏和玉岛国跑了个来回,根据斥候的消息,他们貌似都没受灾。”
白了神雒一眼,南宫问天将这半块虎符拿在手里仔细观摩许久,道:“他想得到容易。哪那么好抢?南宫城根本没有那么多容纳士卒和粮食的船队,也没有那么多士卒。”
“关于这个,武辛的想法倒是可行性挺高的。”
神雒又从袍子里抽出一卷三尺宽四尺长的羊皮地图,南宫问天和北宫长生看怪物的眼神中摊开,按照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笔墨,道:“武辛的想法是,先从南宫城调粮食给南境诸国,先保证饿不死的程度。然后从北境禁军调人由神乐同西门孝带队到西域筹备粮食,天启城调中原粮食由禁军押送禁军南下,在南宫伯父和铁心姐的监督下,临时接手南宫城和东方海阁的防务,以免南夏的突袭。在此基础上,由东方阿姨率领东方海阁的全部舰队领着南宫城可以抽调的士卒出海,你、我、长生、武卿随行。整个抽调过程由兄长全权监管。”
“东方阿姨会率领所有的防守舰队卡在克洛诺斯禁区接应我们,十个舰队会在这里布开临时防御阵地,六个舰队来回倒腾粮食。至于铁心姐的十二个攻击舰队,我们四个一人三个,我和长生北上,我去南夏挡下南夏可能会有的进攻,长生继续北上去鸢莺碰碰运气。主要的是在你和武卿那儿,你们去的是玉岛国,南宫城的士卒会跟着你一起。北冥雪会在玉岛国的北冥商会等你们,等到你和武卿到玉岛国后,船队会前往防御阵地换乘东方海阁的士卒支援我,你们三个和随行的南宫城士兵要带着天启城买南宫城粮食的金子,一路上能买就买不行就强买强卖,只要是吃的来者不拒照单全收送到北冥商会,北冥雪会用商队将粮食送到舰队上运到东方阿姨那。”
“好了,以上是大致情况,详略会在东方阿姨的防御阵地详谈。还有问题吗?”
“你是怎么看的?”
学着神雒从怀里摸出一个茶袋,抖落几缕从东方海阁捎来的红茶叶到水壶中,随后将起放在炉火上煮着,南宫问天颇有些随意地说:“听上去可行性不错,但是微微细想,就知道这一套下来有多么理想化,可以出问题的环节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在出海后。”
“理论上如此,但是我们没得选。”见南宫问天的动作,神雒很是自来熟地将桌上几个杯子分开一人一个,配合南宫问天将热茶沏好,“以南宫城为例,受灾诸国基本全是颗粒无收的受灾情况,如此大范围的灾害,光凭内部调派不仅很难起到实质性作用,时间一久,还容易矛盾激化。所以无论向外寻求有多么困难,我们只能这么做。”
“再者,雍阙王,这是审判庭内部商榷后,可行性最高的方法。”北宫长生出言道。
南宫问天一手荡开茶杯里的平静,一手取过北宫长生拿出的小零食,思索片刻后,继续问:“好吧,这个问题就先如此。第二个问题,这么多相关人群,他们的意见你们知道多少?”
“按照我们一路南下的情况来看,现在只有你的意见不知道。”又是摸了摸袍子里,神雒掏出了一个和南宫问天先前几乎一模一样的茶袋,顺手扔到南宫问天面前,对此,其余二人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唯一对计划做出更改并确认更改的,是东方阿姨的意见。东方阿姨将原本拱卫东方海阁和建立防御阵地的人选做了个调换,将铁心姐留在了东方海阁,毕竟,克洛诺斯禁区这个用以称呼大哥的埋骨之地的词,呵呵。好了不聊这些不太愉快的话,说回南宫城这边,南宫伯父对此并没有什么除思考与应诺外多余的反应,玉燕阿姨的意思是让叶玉和你一起去,多个照应。”
“武辛想得倒是挺好的。”许久,南宫问天才憋出一句说不清道不明的话来。
老实说,整个计划其实很不错,虽颇有几分危险,但可行性依旧不低,最重要的是,回报足够丰厚。
东方阿姨的能力南宫问天很是放心,唯一可能出现问题的神雒,关于战斗搏杀这一道儿上,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关心,至于自己这一方最大的难处——强买强卖……南宫问天倒还真没有什么负罪感。玉岛国很美,那里的人相对于神武和南夏,由于远离战争,也称得上一句淳朴,但终究只是外人。
不过,那种源自脑海深处莫名生出的庞大危机意味,依然让南宫问天举足不定。
虽然,事到如今,他个人的意见其实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神雒和北宫长生暂时在南宫城住了下来,闲暇时会逗一逗问雅这个惹人喜爱的丫头,会和叶玉交流武艺,会和南宫问天一并向南宫逸讨教此事细琐之点,也会和南宫问天一起去田野里勘探观察,日子还算充实地一天天过去了。
又是一周,雪停的一日,东方海阁的舰队破开临近冰封的海洋,到达了南宫城的港口。很多百姓都冒着积雪前来相送,南宫城已经许多年没有过如此规模的远征了,在战后刚刚修补完成的九个舰队带走了南宫城接近十万的青年士兵。
其中,有数万个家庭的儿子、父亲、丈夫、兄弟……他们都是一个家庭的支柱和希望,这一次,他们很多人都回不来了。
南宫问天站在港口的瞭望塔上,从早到晚寸步未挪,一言不发默默注视着一切,甲衣上已经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天晶兽卧在他的脚边,早已昏昏欲睡,他只是一言不发地,在仍旧凛冽的风霜中目睹他们忙碌的身影,自始至终。
他在这几日里,也避着神雒和北宫长生,避着所有人包括母亲和小妹,用自己儿子的身份,以一种几乎可怜的态度求着同样一言不发的父亲给自己哪怕几个字眼的指导,即使是毫无实际作用的安抚也罢,好让他将自己那颗在等待中愈发煎熬的内心几许慰藉。只是父亲一直顾左而言他,从未正式回答过南宫问天的任何话题。
直到,昨天夜里他最后一次的叩问,被早些时候回府的母亲撞见。在母亲那依旧温柔却带着一反常态的可怜的目光中,父亲才很是疲惫地开口道:儿子,我无数次这般想着,我在那时,就不该纵容你的年少,放任你成为那个,在天启城鲜衣怒马马踏皇城的——少年卿相。”
言罢,南宫逸那道在南宫问天记忆里从未与一分一毫的疲惫的身躯,刹那间像是被抽离了所有的气血精力,深深地陷入座位中,只剩触目惊心的落寞和衰老。
那一瞬间,南宫逸的模样让南宫问天惶然惊悟:父亲也已是一位半过知命,岁近花甲的老人了。
随后,在许久的压抑中,南宫问天不知何时,只是拱手一礼,俯首朝高堂上的父亲深深磕过三声响头,沉默起身,与一直等待着的母亲离开。
缓步走在送玉燕回寝宫的回廊里,玉燕突然向南宫问天开口解释道:“你的父亲,在接到你大伯公一家的惨讯后,便一直都是如此了。你知道的,南宫家说为大族,其实算本家的亲族血脉,在这么些年的战争中已剩不了几支。而母亲的娘家,在那场灾祸后就已经没有了,你从玉岛回来前的几月,你的大舅、母亲的兄长,也与世长辞。还有萧家……你也是知道的。从接到那封玉岛玉家的白书后,你父亲总是会在一个人的时候忽地陷入沉默,随后许久都回不了神来,老毛病了。”
南宫问天苦涩地笑了笑,母亲说话的时候一直都是如此,哪怕是自己姑族的灭族之痛,也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温言细语含蓄莞尔,与自己在天启城时,听闻南街的那些老人们谈论起年轻时候的母亲一模一样,多少年了,如此涵养态度早已如烙印般落在母亲的身上,岁月仿佛只在母亲的脸颊上留下了痕迹,从未改变她的内心。
“母亲,你知道的,那不怪儿子。”回想起那一顶燃烧的金帐,南宫问天忽地只觉鼻头微酸,发现眼前逐渐开始朦胧,而自己说出的话也已带着些许抽噎。
现在想来,他似乎除了尚且安好的父母、几个尚在军中的同族遗孤、家中的小妹、还有那远遁西域的胞兄外,真的,已经没有亲人了。
曾经南宫问天在天启城中对东方铁心惊鸿一瞥边产生的可怜,如今似乎正在以一种他根本无法付诸任何改变的方式,在他自己的身上重现。
“我知道,我知道,那不怪问天。”
玉燕依然走在南宫问天身前一步,目视着回廊尽头,脚步未歇,本就温和的语气还是再次柔软了几分,“其实啊,玉家和南宫家都是大族,亲人之间无论是因为利益也好,感情也罢,激烈争吵分道扬镳都是经常的事,刀兵相向的也不在少数。但终归是难得阴阳相隔的。虽说是意外,却还是让你父亲痛心了好久。”
“你的父亲,很不愿意你再踏上那片,会让你失去至亲至爱之人的土地。”
最后一句话,玉燕是在踏入宫门时所说的。南宫问天行过晚礼抬头起身时,侍女已经要将那道宫门合上,在最后一丝缝隙中,南宫问天还是看清了玉燕眼底,那一丝名为可惜可怜的悲痛。
原来,母亲也是这般觉得的吗?
呼出一口挤压在胸口几日不散的沉重,南宫问天目睹它在故乡从未有过的寒冽之中凝结成霜,抽出多日也是时候该做出决定了。
轻轻拍醒天晶兽,任由其化作一缕光辉钻入臂甲,南宫问天转身点燃瞭望塔顶的火焰,点燃回家的方向,注视着那堆柴薪在极寒的灾祸中依然迸发出雄雄烈火,不由自心头生出几分轻松,随后在等候多时的看守者的制礼下,走出瞭望塔,走向船队的方向。
在船舱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抛掷着手中小刀企图缓解些许彷徨的神雒,和桌前正在端详着地图一角默默沉思的北宫长生与推门而入的南宫问天打过招呼,看着他走向桌边的椅子扶正坐下,便都未开口说话,船舱内三人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宁静,只剩耳畔传来拔锚启航的号角,悠悠回荡在船舱内,久久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