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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林。”
“你说。”
“爱到底是什么。”
“是一双哭红的眼眶,还是一张张往返的车票,又或者是电话那头控制不住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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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爸爸领养回来的名义上的女儿。
爸爸姓何,我跟着爸爸姓,我叫何夏,因为我是在夏季被爸爸领养回家的。
对我来说,有爸爸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我还记得前年的姗姗来迟的夏季,带着爸爸降临在我的面前。
混着杂草的泥土糊在我脸上,周围的小朋友们嬉闹似的将我推到在地上,凶悍的院长对这一切袖手旁观。
“她还真是个哑巴!哈哈哈哈”
“喂,小哑巴,这就站不起来了?”
我的眼尾泛红,要命的羞耻感让我觉得此时此刻暴露在骄阳下面的我,是多么的丢人。
直到面前出现一双干净的球鞋,嬉笑声渐渐消失,而我犹豫地抬头,一下子就看见了爸爸。
微微上挑的眼尾浮出淡淡的笑意,丹凤眼衬得他有些慵懒,高挺的鼻梁下面生着饱满的唇,看上去很有光泽。
就算是叫爸爸,但也不比我大多少,他很年轻,那个时候他才刚成年,只比我大了五岁。
他牵着我脏兮兮的手登记的时候,我看到了资料上印着的他的名字。
何林。
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何林就捏了捏我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唇角勾起,精致的眉眼稍弯。
“我该叫你什么?”
我憋红了脸也没能说出来一句话,音节堵在喉咙,怎么也吐不出来。
何林也没生气,自顾自的填上了表,然后带着我上了车。
朝我伸出的手白皙修长,指甲剪的整齐,体温通过包裹着我的手掌向我传递。
想到这里,我拿着花洒的手顿了顿,透过窗外看,黑色的卡宴停在大门外,我的心再次疯狂的跳动。
“很累吗?”
我接过何林的外套,他看上去一脸疲态,眼下有不明显的乌青。
何林点点头,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映射出来的光均匀的散布在那张好看的脸上。
我就和往常一样安静的坐在旁边。
我不知道何林对我是什么感情,名义上的父女,我从来都没有叫过他爸爸或者叔叔,我清楚的知道我喜欢何林。
就算在这个虚无的关系里这样的感情像是下水道污浊不堪的废水。
但我还是控制不住的。
我十七岁那年跳级上了大学,离何林很远的大学,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有些酸涩,因为那是何林帮我选的大学。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我想了很多,在想离开何林我会是怎样的。
但却不是那样的,何林的态度很自然,就是像亲人一样关心我,又不像是单纯的。
大学住校的那几年,何林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有时候是语音有时候是视频。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看看我。
我一直都陷在何林温柔的漩涡里。
依稀记得有次下雨天,我高烧不退,明明是尽可能的蜷缩在被子里,却仍然觉得身处在天寒地冻的地方。
我甚至觉得我就要这么死了,死在没有何林的很远的他乡。
但是没有,何林来了,他一把抱起我,伞被丢弃在原地,一路上,车窗外下着倾盆大雨。
潮湿的空气让人无端烦闷,何林的嘴唇有些发白。
但他的侧脸对我来说,就像是希腊神话里的神圣的万物之神宙斯,我抓住了他的手指和我的希望。
何林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无数次的拯救我,而我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何林。
病床上,我看着趴在床沿睡着的何林,指尖轻触他的脸颊,竭力控制的贪恋蔓延在整个空间。
他睁开眼,抓住我的手,看向对方的时候,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窗外的雨还是下个不停。
我的心脏砰砰狂跳,头顶悬挂的明亮的灯光有些晃眼。
“何林,我…”
还没等我说完,何林就移开落在我身上的目光,看上去像是在逃避什么。
“累了就睡吧。”
刚睡醒,他的声音有些低哑,稍显凌乱的发丝垂在额前,整个人都充斥着慵懒的美感。
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手指微颤,缓慢的落下去,我不死心的看着何林的侧脸。
其实我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我就是贱得要死,盘踞心底的固执让我觉得疲累。
直到何林侧过身,我突然有些想笑,无数次的留给我的,似乎都只有他克制清醒的背影,徒留苦涩在湿透了的空气里挥发。
直到现在,我和何林都默契的没有提那晚不安的躁动何没有出口的感情。
像一场暴风雨,短暂而热烈。
何林有女朋友了,我知道消息的时候还在和他聊天,电话那头温柔的声音萦绕耳畔,只有这种营造的出的假象才能够抚平我的内心。
但却不再和每个夜晚一样平静,像毒蛇,像烂尸,像腐败的鲜花,像每个恶心透了的存在。
回程的那天刚好天气骤降,我轻轻地靠在车窗上,指尖划动,雾气融化成水,汽车路过的每个街角都印下了何林的姓名。
不可置否的是我的心情,难言的复杂混在里面,万里冰封下的情感撕裂隔膜,夏季什么时候会再来。
何林的女朋友很漂亮,性格也很温和,跟我有着天差地别,但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躺在床上,回想着我的一切。
我小时候是不会讲话的,从我的父母将我抛弃在游乐园那天开始,当时正处冬季,寒意侵袭了我的整个世界。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说出来话,似乎天生就是个哑巴,受尽了别人的欺负。
性格变得孤僻,甚至有些应激反应。
也不是没有人帮助我,孤儿院里有个男孩,叫温水,长得跟何林一样漂亮,他对任何人都是温温柔柔的,就像他的名字。
但人总是会变得,温水在半夜将我拉进我和他的秘密基地,眼睛里闪烁着打火机发出的火红的光芒。
“小乖,你会跟我在一起的吧。”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温水的手指浅浅的没进我的发丝,我不知道他当时的眼神是在通过我看什么。
我只是点点头,但是第二天院长就将我叫到办公室里,里面站着一对夫妻,他们的笑容很和蔼。
我知道他们会领养我。
但是温水的声音却像是在警告我一般。
我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拒绝夫妻的领养,但出了办公室,温水阴郁的眼神就这么看着我,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后来那对夫妇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领养我,温水却和其他人一样变本加厉的欺负我。
但却在漆黑的深夜,擦拭着我的伤口,将我圈进一方空间,一遍一遍的对我说不要离开他,他爱我,晦暗的天空照映他污浊的心。
可爱究竟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跟着何林走的那个夏季格外燥热,温水抓紧了我的手腕,还是那个阴郁的眼神,像是暴露在炽热阳光下的恶者。
我记得清楚,温水的眼神。
和我如出一辙的,那种阴郁固执的眼神。
我离开了何林,尽管他打了上百道电话,无数次敲响了我家大门,我都没有再看他。
但我知道何林是爱我的,就是高烧不退的那晚。
何林的女朋友长得很像我,笑起来稍弯的眉眼,神情形态一颦一笑都仿佛是另一个我,唯一不同的就是一成不变的性格。
她折射出来反馈给这个世界的是善良和温柔,但我却只剩一腔孤勇的执拗。
但他固执的没有说,将这段深刻的感情埋葬在雨夜,修成的死结束缚着无数人,也杀死了出生在夏季里的我。
何林也在问我,爱到底是什么,是一双哭红的眼眶,还是一张张往返的车票,又或者是电话那头控制不住的心动。
温水藏在我内心的最深处,是我被禁止触碰的领地,但我最终也将他暴露在何数面前。
同样阴郁固执的,我们像一对双胞胎,在漆黑夜里溶于一身的,诠释爱的最终结局。
温水死在了轰烈的雨夜,何林沉寂在明朗炽热的夏季,整个世界归于黑暗与平静。
而我从游乐园摩天轮的顶点一跃而下,解开百面千愁,坠亡在新年嘹亮的声音里,闭上眼只看到世界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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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丢弃小朋友
不提倡这种扭曲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