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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
“我就罪该万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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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错。
这是属于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上天对于我,或者是我从出生起感受到的一切,是否是我罪有应得。
睁开眼我看到的是她温柔得笑容,宛若一道阳光,眉眼弯弯,慈祥得体的母亲。
转瞬间,我能感受到的,只剩下盛怒的脸庞,撕拽的动作以及盘旋耳边的质问。
等泪水布满脸颊,血丝充斥双眼,混着水渍的火辣像是警钟一样敲打着我,我不明白,母亲是爱我的吗。
我还是笑着的,撑起肿胀的眼,笑得比阳光明媚。
敲击的动作没有停过,蜷缩在冰冷得床铺上,我不止一次的想,被撕扯殆尽的兽性在心脏里喷涌,后背上盘踞的青紫变成了周围人无用的安慰。
每一个人。
每一个人都向我表述他的不幸。
每一个人都要我原谅火辣的疼痛。
或许我是幸运的吧,我将自己完整包裹,亲吻身体每一处对我的爱,我至少还活着。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萦绕在我心头的温热变成了束缚我的枷锁。
我笑着,泪水能感觉到我的热烈,两个酒窝成了我的标记。
我是错的吗,他们都这么说,我委屈得想要哭,鼻尖的酸涩被打碎咽了回去,烂吧,烂在肚子里。
“你要我说多少遍!吃饭要端着碗端着碗!听不懂吗?”
“装哑巴是吗,你翅膀硬了?”
发丝被拽紧,我哆哆嗦嗦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眼睛里盛满怒火,下一秒,刺耳的鸣叫让我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短暂的音节被周围杂乱的声音覆盖。
我摔在地上,手肘磕在桌面的尖角,剧烈的疼痛让我吐不出一个字,碗被她砸过来,砸在我的额前,砸中我的心脏。
碗碎了,撕扯中我的手掌重重地按在碎片和剩饭上,她拽着我的衣领强迫我站起来,脸颊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热。
我跪在门外,尖锐细碎的石子让我难忍。
这是我第一次反抗。
换来的是更猛烈的击打。
下场就是跪在寒风凛冽的夜晚。
我还能够发泄什么,接连不断的崩溃,额头撞向门框,鲜血顺着面颊流下,铁锈般的味道让我觉得我还活着。
绞痛心脏的情绪拽着我沉入谷底。
“爸爸。”
“我还能去海边看看吗。”
爸爸笑着摸摸我的头,他说当然可以。
我还是笑了,比婴儿更纯真。
她总是这样,盛怒后的细声安慰,温暖的怀抱让我动摇。
只要我说对不起。
就这三个字,我就能和她拥抱。
后来我才明白,牵动爱的不是物质,是被无限缝补过后的,腐烂发臭的,我最后的挣扎。
“你要跟我断绝关系?我可是你妈妈!”
“你要是跟我断了你就滚出去!为什么?哼!你爸爸做不了主!没人回养你,你就饿死吧!”
恨过吗,为了那颗被绞烂得心脏。
我质问他,凭什么这么软弱,凭什么能够不管几时都相安无事的站在旁边,用怜悯的眼神看我。
我恨啊,恨得要命,我想把她的一切都毁掉,我要让她跟我一样痛苦,我要让她日夜哭泣。
我不能理解,谁也不能让我理解。
血液里滋生出的反骨使我暴躁易怒,牙尖嘴利,自私虚伪,我就是水沟里的臭鱼烂虾,我要污染每个人的心。
她哭得平凡,扯住我的手腕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想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手腕处的刺痛结成长疤,一条盘踞在我手腕上的丑陋的疤。
我升不起任何波澜,面对她撕心裂肺的哭喊,我只是冷眼相待。
我知道她很爱我。
报复变化成了手臂,大腿,脚踝上,乱划的伤疤,我开始厌学,变得沉默,陷入睡梦的时候我想要永远这么睡下去。
她愤怒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本性难改,但这一次我选择了报警,想要亲手把她送进牢笼。
我坐在凌乱不堪的卧房,对上警察的眼睛,肿胀的双眼和脸颊,裸露在外的,布满青紫的双腿,粗重的声音,我能看出来他们让人作呕的怜悯。
“你也别那么冲动。”
“我们刚刚了解了一下,你的妈妈也是为了你好是吧,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我嗤笑了声,充斥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两个警察,像是被剥心般的难受,声音是嘶哑的。
“所以呢。”
“我就罪该万死吗?”
听起来平静得让人害怕,碎裂的香薰充斥鼻腔,让我觉得,我还活着。
我不叫陈错。
但这是属于我的名字。
在时间的漩涡里深陷其中,沉淀下来的东西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时刻提醒着我是个恶心东西。
所有人都走了,他们都没有权利留在我的世界里,勒住心脏的是危险的毒蛇。
温热的液体融化在我的口腔里。
苦涩的铁锈味像是柔软的铁丝环绕神经。
我能感受到。
我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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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家暴尽快报警
不要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