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的伤好了。但他比以前更忙了,每天都在前殿和弟子们议事,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到人。锦觅不去打扰他,就坐在莲池边看金莲,或者去练功场练功。墨渊教她的法术她每天都练,虽然进步不快,但她能感觉到体内的气一天比一天稳了。
这一日,锦觅正在莲池边打坐,按照墨渊教的方法吐纳。气在体内流转,绕过那颗珠子,慢慢汇聚到丹田。她闭着眼睛,感受着那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力量。折颜说过,修炼没有捷径,只能日积月累。她不急,每天练一点,总有一天会变强的。
“锦觅。”
她睁开眼,看到子阑站在不远处,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
子阑走过来。“翼君擎苍又起兵了。这次来势更猛。师父要亲自去封印他。”
锦觅站起来。“封印?什么意思?”
子阑说。“擎苍太强了,打不赢。只能封印。”
锦觅不太懂封印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一定很危险。“墨渊会有危险吗?”
子阑沉默了一瞬。“会。”
他走了。锦觅站在莲池边,看着那些金莲。金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水面,凉凉的。她想起墨渊说过,这金莲养了很多年,是因为一个人。那个人不在了,但他还养着。他一定很在意那个人。现在他要去做一件危险的事,她帮不上忙,但至少不能让他分心。
傍晚,墨渊从前殿走出来。锦觅正坐在莲池边打坐,听到脚步声,睁开眼。他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你都知道了?”
锦觅点点头。“子阑告诉我了。”
墨渊看着池中的金莲。“明天一早出发。”
锦觅看着他。“那你小心。”
墨渊点点头。
锦觅从袖子里掏出一包点心,递给他。“给你。桃花糕。路上吃。”
墨渊接过去,收进袖子里。“谢谢。”
锦觅摇摇头。“不用谢。”
两人站在莲池边,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来,金莲轻轻摇晃,水面上泛起涟漪。
“墨渊。”
“嗯。”
“你那个故人,她喜欢看金莲。她现在在哪儿?”
墨渊沉默了很久。“不在了。”
锦觅低下头。“那她一定希望你好好的。”
墨渊看着她,目光柔和。“也许。”
锦觅抬起头,笑了。“那你就要好好的。”
墨渊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好。”
晚上,锦觅去找司音。司音正在收拾东西,看到她来,放下手里的包袱。
“锦觅,明天我要跟师父去打仗了。”
锦觅点点头。“我知道。来送你。”
司音看着她,眼眶有点红。“我有点怕。”
锦觅握住她的手。“别怕。你练了那么久,不是白练的。”
司音眨眨眼。“你觉得我能行?”
锦觅点点头。“能。你比我厉害多了。”
司音笑了。“那你也好好练。等我回来,我们比试。”
锦觅点点头。“好。”
两人坐了一会儿,锦觅从袖子里掏出一包点心,递给她。“给你。桃花糕。路上吃。”
司音接过去,收起来。“谢谢。”
锦觅摇摇头。“不用谢。”
司音看着她,忽然说。“锦觅,你说,师父会没事吗?”
锦觅想了想。“会。他是墨渊。”
司音笑了。“对。他是墨渊。”
第二天一早,锦觅站在山门口,看着墨渊带着弟子们离开。司音走在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朝她挥了挥手。锦觅也挥了挥手。队伍走远了,消失在云海里。锦觅站在山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她还要练功。
折颜来了。他站在莲池边,喝着酒,看着金莲。
“锦觅,你不担心?”
锦觅在他旁边坐下。“担心。但担心也没用。”
折颜看着她。“你倒是想得开。”
锦觅笑了。“想不开也没用。不如练功。”
折颜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行。你练。我看着。”
锦觅闭上眼睛,开始打坐。气在体内流转,她引导着它们,一遍又一遍。折颜在旁边喝酒,不说话,也不打扰。
练了一个时辰,锦觅睁开眼,呼出一口气。
“怎么样?”折颜问。
锦觅想了想。“比昨天稳了一点。”
折颜点点头。“修炼就是这样。一天一点,久了就多了。”
锦觅看着池中的金莲。“折颜,你说,墨渊这次能成功吗?”
折颜喝了口酒。“能。他是墨渊。”
锦觅笑了。“你们都说他是墨渊。墨渊就不会输吗?”
折颜看着她。“不是不会输。是不能输。”
锦觅明白了。她点点头,继续打坐。
墨渊走了五天,没有消息。锦觅每天练功,从早练到晚。气在体内流转得越来越顺畅了,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颗珠子周围的气在慢慢变多。珠子还是稳稳的,但她不在意了。它在不在,都不影响她练功。
这一日,锦觅正在莲池边练聚气成刃,一道微弱的光从掌心射出,打在旁边的石头上。石头裂了一道缝,比上次深了一些。她笑了。
“不错。”折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锦觅回头,看到他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酒壶。
“你什么时候来的?”
折颜走过来。“来了有一会儿了。看你练得认真,没打扰。”
锦觅收了功,在他旁边坐下。“折颜,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像司音那样?”
折颜想了想。“司音练了几百年。你才练了几个月。”
锦觅叹了口气。“那我还要练很久。”
折颜笑了。“久怕什么?你有的是时间。”
锦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我继续练。”
她站起来,正要继续,忽然胸口传来一阵刺痛。她捂住心口,皱起眉头。
折颜看着她。“怎么了?”
锦觅说。“陨丹动了一下。”
折颜放下酒壶,握住她的手腕,闭着眼睛感应了一会儿。然后他睁开眼。
“又动了?”
锦觅点点头。“比上次轻。”
折颜松开手。“也许是你气强了,冲撞到它了。”
锦觅揉了揉心口。“那不管它。”
折颜看着她。“你倒是越来越不在意了。”
锦觅笑了。“在意也没用。它要碎就碎,不碎就不碎。我还是要练功。”
折颜看着她,目光柔和。“你变了。”
锦觅眨眨眼。“哪里变了?”
折颜想了想。“以前你总是想家。现在你更专注于眼前的事了。”
锦觅低下头。“想家也没用。回不去。不如练功。等我变强了,也许就能找到回去的路。”
折颜喝了口酒。“也许。”
锦觅笑了。“你每次都說也许。”
折颜哈哈大笑。“因为我不知道的事,不能说知道。”
锦觅靠回树干上,看着天上的云。云很多,一团一团的,慢慢飘着。
“折颜。”
“嗯。”
“你说,墨渊现在在做什么?”
折颜想了想。“也许在打仗。”
锦觅点点头。“那他会不会受伤?”
折颜看着她。“你担心他?”
锦觅点点头。“担心。他是好人。好人应该好好的。”
折颜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他会没事的。”
锦觅点点头。“那就好。”
第七天,消息传来了。墨渊封印了擎苍,但自己也受了重伤。锦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莲池边练功。她收了功,站起来。
折颜走过来。“我这就去。你留在昆仑虚。”
锦觅摇摇头。“我也去。”
折颜看着她。“你去做什么?”
锦觅说。“去看他。他受伤了,也许需要帮忙。”
折颜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好。一起去。”
两人骑上毕方,往战场飞去。风很大,吹得锦觅头发都散了。她没在意,闭着眼睛,感受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想起自己第一次飞那么远,是去救润玉。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怕。现在也不怕。但她知道,怕不怕都没用,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飞了很久,前面出现了一片焦黑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锦觅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毕方落下来,锦觅跳下来,四处张望。
“墨渊!”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她往前跑,看到前面有一群人围在一起。她跑过去,拨开人群,看到墨渊躺在地上,面色苍白,身上的白衣被血染红了。司音跪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
“师父……”
锦觅蹲下来,看着墨渊。“墨渊。”
墨渊睁开眼睛,看到她,目光柔和了一些。“你怎么来了?”
锦觅说。“来看你。顺便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墨渊看着她,轻轻笑了。“没事。皮外伤。”
锦觅看了看他身上的伤,确实不轻,但应该死不了。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包点心,递给他。“给你。桃花糕。甜的。”
墨渊接过去,放在手边。“谢谢。”
锦觅摇摇头。“不用谢。”
折颜走过来,蹲下,给墨渊把脉。把了一会儿,他松了口气。
“伤得不轻。但死不了。”
司音的眼泪掉下来了。“真的?”
折颜点点头。“真的。”
锦觅站起来,帮着折颜一起把墨渊抬上担架。她力气不大,但能搭把手。司音在旁边扶着,几个人一起往回走。
回到昆仑虚,折颜给墨渊疗伤。锦觅站在门外等着。司音也站在门外,来回走。
“锦觅,你说,师父会不会有事?”
锦觅摇摇头。“不会。折颜说他死不了。”
司音点点头。“那就好。”
两人站在门外,等着。等了一个时辰,门开了。折颜走出来,脸色有些疲惫。
“没事了。让他休息。”
锦觅点点头。“辛苦了,折颜。”
折颜摇摇头。“不用。”
他走了。锦觅和司音走进屋里,看着墨渊。他闭着眼睛,面色还是苍白,但呼吸平稳了。司音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师父,你好好休息。我守着你。”
锦觅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退了出去。她还有功要练。
傍晚,锦觅坐在莲池边打坐。折颜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喝着酒。
锦觅闭着眼睛,气在体内流转。她引导着它们,一遍又一遍。
“折颜。”
“嗯。”
“墨渊什么时候能醒?”
折颜想了想。“也许明天。”
锦觅点点头。“那就好。”
她继续打坐。气在体内流转得越来越顺畅了,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颗珠子周围的气在慢慢变多。珠子还是稳稳的,但她不在意了。
练了一会儿,她睁开眼,呼出一口气。
折颜看着她。“你最近练得很勤。”
锦觅点点头。“想变强。”
折颜看着她。“变强了做什么?”
锦觅想了想。“保护自己。保护朋友。也许还能找到回去的路。”
折颜喝了口酒。“那你要练很久。”
锦觅笑了。“久不怕。我有的是时间。”
折颜看着她,目光柔和。“你倒是越来越像这里的人了。”
锦觅眨眨眼。“哪里像?”
折颜想了想。“不急。不慌。该做什么做什么。”
锦觅笑了。“那是因为急也没用。”
折颜哈哈大笑。“对。急也没用。”
第二天,墨渊醒了。锦觅去看他,给他带了桃花糕。
墨渊靠在床头,看到她,点了点头。
锦觅在他旁边坐下。“你感觉怎么样?”
墨渊说。“还好。”
锦觅把点心递给他。“给你。桃花糕。”
墨渊接过去,打开来,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
锦觅笑了。“甜的好。”
两人坐了一会儿,锦觅忽然说。“墨渊,你以后别一个人扛。”
墨渊看着她。“为什么?”
锦觅想了想。“因为有人会担心。”
墨渊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好。”
锦觅站起来。“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我还要练功。”
墨渊点点头。锦觅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墨渊。”
“嗯。”
“你答应我了。”
墨渊看着她,点了点头。
锦觅笑了,走了出去。
晚上,锦觅坐在莲池边打坐。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金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她闭着眼睛,气在体内流转。一遍,又一遍。
她不再想润玉了。不是不想,是不想了。想也没用。她要变强,强到能自己找到回去的路。在此之前,她要好好活着,好好练功,好好交朋友。
风吹过来,桃树轻轻摇晃。她睁开眼,看着那棵小桃树。它长高了一点,嫩绿的叶子在月光下闪着光。
“树。”她轻声说。“我会好好练的。”
风吹过来,叶子轻轻摇晃。像是在说“好”。
她笑了,闭上眼睛,继续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