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的伤养了半个月,好得差不多了。但他比以前更沉默了。锦觅每天去看他,带桃花糕,问他吃了没有、睡了没有、伤口还疼不疼。他一一回答,话不多,但每次都会说“谢谢”。司音练剑更刻苦了,天不亮就起来,一直练到天黑。锦觅有时候陪她,坐在练功场边上看她练,看着看着,就想起润玉。
这一日,锦觅在莲池边看金莲。阳光照在水面上,金色的花瓣闪闪发亮。她蹲在池边,托着腮,看着水里的鱼游来游去。忽然,胸口传来一阵刺痛。很轻,像针扎了一下。她捂住心口,皱了皱眉。
“怎么了?”司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锦觅摇摇头。“没事。可能坐久了。”
司音在她旁边蹲下,看着她。“你脸色不太好。”
锦觅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也许是没睡好。”
司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骗人。你脸上写着呢。”
锦觅愣了一下。这话她说过。对润玉说的,对旭凤说的,对彦佑说的。现在别人对她说。她笑了。
“真的没事。就是心口疼了一下。”
司音皱起眉头。“心口疼?要不要找师父看看?”
锦觅摇摇头。“不用。已经好了。”
两人蹲在池边,看着金莲。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游来游去的小鱼。锦觅把手放在心口上。那颗珠子还在,安安稳稳的。但刚才那一下,是从哪儿来的?
傍晚,锦觅去找墨渊。他正在前殿批文书,看到她来,抬起头。
“怎么了?”
锦觅在他对面坐下。“墨渊,今天我心口疼了一下。很轻,像针扎。”
墨渊放下笔,看着她。“让我看看。”
锦觅伸出手。墨渊握住她的手腕,闭着眼睛感应了一会儿。然后他睁开眼,目光复杂。
“你体内的那颗珠子,动了一下。”
锦觅愣住了。“动了一下?”
墨渊点点头。“很轻微。但它动了。”
锦觅低下头。“它从来没动过。”
墨渊看着她。“也许是因为你开始聚气了。气在体内流转,触动了它。”
锦觅想了想。“那它会不会碎?”
墨渊沉默了一瞬。“也许。也许不。”
锦觅叹了口气。“那不管它了。”
墨渊看着她。“你不想知道它为什么会动?”
锦觅想了想。“想知道。但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墨渊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你倒是想得开。”
锦觅笑了。“想不开也没用。”
她站起来。“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墨渊点点头。锦觅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墨渊。”
“嗯。”
“如果它碎了,我会怎么样?”
墨渊看着她。“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也许你会想起一些事。”
锦觅眨眨眼。“什么事?”
墨渊说。“不知道。”
锦觅点点头,走了出去。
晚上,锦觅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她把那两朵花从枕边拿起来,放在手心里。
“润玉。”她轻声说。“今天陨丹动了一下。墨渊说,也许它会碎。你说,如果它碎了,我会不会忘了你?”
她握着花,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桃树的声音。
“不会的。”她自言自语。“我不会忘了你。”
她把花小心地收好,躺下来,看着屋顶。
“系统。”
【在。】
“陨丹为什么会动?”
【宿主体内灵力增长,触动了封印。目前无大碍。】
锦觅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晚安。”
月光照在屋里,照在那盏小灯上。她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锦觅去练功场找司音。司音正在练剑,满头大汗。看到她来,收了剑。
“锦觅,你来得正好。我有个地方不会,你帮我看看。”
锦觅走过去。“我不懂剑法。”
司音说。“你懂。你看了那么久,肯定懂。”
锦觅想了想,接过她手里的剑,比划了一下。动作很生疏,但大概的样子是对的。司音看着,眼睛亮了。
“对!就是这样!你怎么会的?”
锦觅想了想。“看会的。”
司音笑了。“那你教我。”
锦觅摇摇头。“我不会教。你自己练。”
司音撇撇嘴,接过剑,继续练。锦觅坐在一旁,看着她练。看着看着,她又想起了润玉。润玉也会剑法。她没见过他练,但她知道他会。因为他什么都好。
“锦觅。”
锦觅回过神,看到司音站在她面前。
“你在想什么?”
锦觅笑了。“想我夫君。”
司音在她旁边坐下。“你总想他。”
锦觅点点头。“嗯。每天都想。”
司音看着她。“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锦觅想了想。“很温柔。话很少。但对我很好。”
司音笑了。“那他和师父有点像。”
锦觅想了想。“是有点像。但润玉更爱笑。”
司音眨眨眼。“师父也笑过。我见过一次。”
锦觅看着她。“什么时候?”
司音说。“你上次给他桃花糕的时候。他笑了。很轻,但笑了。”
锦觅愣了一下。“是吗?我没注意。”
司音笑了。“你当然没注意。你只顾着看他有没有吃。”
锦觅也笑了。
两人坐了一会儿,锦觅忽然说。“司音,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司音想了想。“看到他开心,你也开心。看不到他,你想他。他难过,你也难过。”
锦觅听着,觉得和自己想的一样。“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司音摇摇头。“没有。我出来就是为了找喜欢的人。”
锦觅笑了。“那你找到了吗?”
司音想了想。“也许找到了。也许没有。”
锦觅没追问。她靠着树干,看着远处的云海。
傍晚,折颜来了。他坐在莲池边,喝着酒,看着金莲。
“锦觅,听说你体内的珠子动了一下?”
锦觅点点头。“嗯。墨渊告诉你的?”
折颜喝了口酒。“他跟我说的。”
锦觅在他旁边坐下。“折颜,你说,如果珠子碎了,我会怎么样?”
折颜看着她。“也许你会变得更像你自己。”
锦觅眨眨眼。“我现在不像自己吗?”
折颜想了想。“像。但也许还有一部分的你,被封印着。”
锦觅低下头。“那我想看看那一部分。”
折颜看着她。“那就等它碎。”
锦觅抬起头。“它什么时候碎?”
折颜笑了。“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永远不碎。”
锦觅叹了口气。“你每次都說也许。”
折颜哈哈大笑。“因为我真的不知道。”
他喝了口酒,忽然说。“锦觅,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体内的珠子,不是用来封印你的感情的?”
锦觅愣了一下。“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折颜想了想。“也许是用来保护你的。”
锦觅不明白。“保护我?保护我什么?”
折颜看着远处的云海。“保护你不受伤。”
锦觅低下头。“可我还是受伤了。”
折颜看着她。“那你受伤的时候,疼吗?”
锦觅想了想。“疼。但能忍。”
折颜笑了。“那珠子还在。它没让你不疼。它只是让你不知道,为什么疼。”
锦觅愣住了。她想起周生辰死的时候,她心口很痛,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润玉受伤的时候,她心口也很痛,但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知道了。那是因为她在乎。
“折颜。”
“嗯。”
“谢谢你。”
折颜看着她。“谢什么?”
锦觅想了想。“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为什么疼。”
折颜笑了。“不用谢。”
他站起来。“走了。明天再来。”
锦觅朝他挥挥手。“好。”
折颜走了。锦觅一个人坐在莲池边,看着金莲。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她把那两朵花从袖子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
“润玉。”她轻声说。“今天折颜说,陨丹是保护我的。但它没让我不疼。它只是让我不知道,为什么疼。现在我知道了。是因为在乎你。”
风吹过来,桃树轻轻摇晃。像是在说“我知道”。
她笑了,把花小心地收好,站起来,往回走。
第二天,锦觅去找墨渊学法术。今天墨渊教她一个新的口诀,让她试着聚气成刃。锦觅闭上眼睛,按照口诀运转体内的气。气在体内流转,绕过那颗珠子,慢慢汇聚到手掌。她感觉到手心发热,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稳住。”墨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锦觅咬着牙,稳住。手心的热越来越强,忽然,一道微弱的光从她掌心射出,打在旁边的石头上。石头裂了一道缝。
锦觅睁开眼,看着那道裂缝,愣住了。
“我做到了。”
墨渊点点头。“继续。”
锦觅笑了。她闭上眼睛,继续练。司音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鼓掌。
“锦觅,你好厉害!”
锦觅睁开眼,笑了。“你也来练。”
司音点点头,也开始聚气。她的气比锦觅强,但控制不好,打偏了,打在一棵树上。树晃了晃,掉了几片叶子。
“偏了。”墨渊说。
司音撇撇嘴。“再来。”
她闭上眼睛,继续练。锦觅看着她,笑了。
傍晚,锦觅坐在莲池边,看着金莲。今天她聚气成刃了,虽然很弱,但至少做到了。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两朵花。
“润玉。”她轻声说。“今天我学会了一个新法术。聚气成刃。很弱,但我会了。等我回去,我教你。”
风吹过来,桃树轻轻摇晃。像是在说“好”。
她笑了。
司音跑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锦觅,今天师父夸我了。说我进步很快。”
锦觅看着她。“那你开心吗?”
司音点点头。“开心。”
锦觅笑了。“那就好。”
两人坐在莲池边,看着金莲。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游来游去的小鱼。
“锦觅。”
“嗯。”
“你说,以后我们离开昆仑虚了,还会记得这里吗?”
锦觅想了想。“会。记得金莲,记得桃树,记得墨渊,记得折颜,记得你。”
司音笑了。“我也是。”
两人靠在一起,看着金莲。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锦觅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两朵花。
“润玉。”她轻声说。“今天阳光很好。我想你了。”
风吹过来,桃树轻轻摇晃。像是在说“我也想你”。
【第三卷·三生三世·第七章 异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