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贴出来的那天,锦觅正在花界的水镜边看蚂蚁。连翘匆匆跑来,脸色发白。“锦觅!天界出大事了!”
锦觅抬起头。“怎么了?”
连翘喘着气。“告示贴出来了。旭凤殿下要娶穗禾公主了!”
锦觅愣了一下。“旭凤?娶穗禾?”
连翘点点头。“三日后订婚。整个天界都知道了。”
锦觅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去看看。”
她跑到南天门的时候,告示前围了很多人。她挤进去,仰头看着那张黄底红字的告示——“火神旭凤与鸟族公主穗禾,天作之合,三日后订婚”。锦觅看了很久,脑子里嗡嗡的。旭凤要娶穗禾?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见了她从不拿正眼看人的穗禾?旭凤怎么会娶她?
她转身往火神殿跑。
火神殿门口站着守卫,看到她,犹豫了一下。“锦觅姑娘,殿下说今天不见客。”
锦觅推开他,冲了进去。
旭凤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卷书,还是那一页。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她,没有意外。
“你看到了?”他问。
锦觅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你为什么要娶穗禾?你又不喜欢她。”
旭凤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有些事,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锦觅不明白。“那是什么问题?”
旭凤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远处,目光有些空。锦觅蹲下来,看着他的脸。“旭凤,你看着我的眼睛。”
旭凤转过头,看着她。锦觅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你不开心。”
旭凤没有说话。锦觅伸手在他脸上戳了一下。“你骗人。你脸上写着呢。”
旭凤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苦涩。“锦觅,有些事,不是我能做主的。”
锦觅想了想。“是你母后让你娶的?”
旭凤没有否认。
锦觅站起来。“我去找她。”
旭凤拉住她。“锦觅。你去了也没用。她不会改主意的。”
锦觅看着他。“那你就这么认了?”
旭凤看着她,看了很久。“也许,这就是命。”
锦觅不喜欢“命”这个字。她想起周生辰,想起他死的时候,她也觉得是命。但后来她知道了,有些事可以争一争的。“旭凤,你等我。”
她转身跑了出去。
锦觅跑到璇玑宫的时候,润玉正站在树下。花已经谢完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看到她,他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你都知道了?”他问。
锦觅点点头,跑过去,扑进他怀里。“旭凤要娶穗禾了。他不愿意。”
润玉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知道。”
锦觅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你早就知道了?”
润玉点点头。“昨天就知道了。”
锦觅想了想。“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怕你难过。”
锦觅愣了一下。“我为什么要难过?”
润玉看着她,没有回答。锦觅忽然明白了。“你是说,穗禾嫁了旭凤,就不会来找你麻烦了?”
润玉轻轻笑了。“她本来也没找我麻烦。”
锦觅眨眨眼。“那她找你什么?”
润玉看着她,看了很久。“没什么。”
锦觅不太信,但她没追问。她拉着润玉在树下坐下。靠着树干,看着天。天灰蒙蒙的,云很多,压得很低。
“润玉。”
“嗯?”
“旭凤说,有些事不是他能做主的。你也是吗?”
润玉沉默了一瞬。“是。也不是。”
锦觅歪着头。“什么意思?”
润玉说:“有些事,我不能做主。但我能做主的事,我会自己做主。”
锦觅想了想。“那你做主不娶别人吗?”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不娶。”
锦觅笑了。“那就好。”
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
“润玉。”
“嗯?”
“你说,旭凤会开心吗?”
润玉沉默了一瞬。“也许不会。”
锦觅叹了口气。“那他好可怜。”
润玉轻轻握住她的手。“他会想通的。”
锦觅点点头。“希望吧。”
过了一会儿,彦佑来了。他晃着酒壶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锦觅,你看到告示了?”
锦觅点点头。“看到了。”
彦佑在她旁边坐下,喝了口酒。“旭凤那小子,这回栽了。”
锦觅看着他。“你能不能帮帮他?”
彦佑摇摇头。“帮不了。这是天后的意思。谁敢拦?”
锦觅想了想。“那润玉呢?他能帮吗?”
润玉看着她。“我会想办法。”
彦佑看了润玉一眼,又看了看锦觅。“你们俩,一个要想办法,一个要等。累不累?”
锦觅摇摇头。“不累。”
彦佑看着她,忽然笑了。“行。不累就好。”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花瓣。“走了。你们慢慢待着。”
锦觅拉住他。“你才来就走?”
彦佑晃了晃酒壶。“酒喝完了。回去装点。”
锦觅松开手。“那你明天来吗?”
彦佑笑了。“来。天天来。”
他晃着酒壶离开。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锦觅,旭凤那边,你多去看看他。”
锦觅点点头。“好。”
院子里只剩下锦觅和润玉。月亮升起来,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锦觅靠着润玉的肩膀,看着月亮。
“润玉。”
“嗯?”
“你说,旭凤现在在做什么?”
润玉想了想。“也许在看月亮。”
锦觅点点头。“那我们陪他一起看。”
润玉低头看她。“好。”
两人看着月亮,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来,光秃秃的枝丫轻轻摇晃。锦觅忽然说:“润玉,你说,旭凤喜欢穗禾吗?”
润玉沉默了一瞬。“不喜欢。”
锦觅点点头。“那他不应该娶她。”
润玉看着她。“有些事,不是应不应该的问题。”
锦觅歪着头。“那是什么问题?”
润玉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握紧了她的手。
第二天,锦觅去了火神殿。旭凤还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卷书,还是那一页。看到她来,他放下书。
“又来了?”
锦觅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你昨天睡了吗?”
旭凤看着她。“睡了。”
锦觅盯着他看。“你骗人。你眼睛下面有青色。”
旭凤伸手摸了摸眼角。“有吗?”
锦觅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给你。”
旭凤接过来,是一个草编的小东西,像一只鸟,歪歪扭扭的,翅膀一大一小。
“这是什么?”
锦觅说:“凤凰。我重新编了一个。上次那个太小了,这个大的,你可以摆在桌上。”
旭凤看着那只草凤凰,看了很久。然后他收起来。“谢谢。”
锦觅笑了。“不谢。”
两人坐了一会儿,锦觅站起来。“我走了。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旭凤看着她。“你去哪儿?”
锦觅说:“去找润玉。他该想我了。”
旭凤点点头。锦觅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旭凤。”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旭凤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好。”
锦觅也笑了,跑了出去。
旭凤坐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头,掏出那只草凤凰,放在手心里。歪歪扭扭的,翅膀一大一小。但他觉得,这是他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锦觅到璇玑宫的时候,润玉正站在树下。看到她,他微微一笑。
“来了?”
锦觅跑过去,扑进他怀里。“去了火神殿。旭凤好像好一点了。”
润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那就好。”
两人在树下坐下。锦觅靠着树干,润玉坐在旁边。
“润玉。”
“嗯?”
“你说,天后为什么要让旭凤娶穗禾?”
润玉沉默了一瞬。“因为鸟族势力大。娶了穗禾,旭凤就有了鸟族的支持。”
锦觅想了想。“那旭凤不娶呢?”
润玉说:“不娶,鸟族就会倒向别人。”
锦觅眨眨眼。“倒向谁?”
润玉看着她,没有回答。锦觅忽然明白了。“倒向你?”
润玉没有否认。
锦觅想了想。“那你希望旭凤娶吗?”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我希望他做自己想做的事。”
锦觅点点头。“我也是。”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天。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很多。
“润玉。”
“嗯?”
“你说,旭凤会想通吗?”
润玉想了想。“会。需要时间。”
锦觅点点头。“那我们就陪着他。”
润玉轻轻握住她的手。“好。”
傍晚时分,彦佑来了。他晃着酒壶走进来,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
“锦觅,旭凤那边怎么样了?”
锦觅说:“他好像好一点了。但眼睛下面有青色,没睡好。”
彦佑叹了口气。“那小子,倔得很。”
锦觅看着他。“你能不能多去陪陪他?”
彦佑点点头。“行。我去。”
他转身要走,锦觅拉住他。“彦佑。”
“嗯?”
“谢谢你。”
彦佑看着她,忽然笑了。“傻姑娘。谢什么?”
他晃着酒壶走了。锦觅看着他的背影,靠回润玉肩膀上。
月亮升起来,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锦觅看着月亮,忽然说:“润玉,你说,月亮上有人吗?”
润玉想了想。“也许有。”
锦觅歪着头。“什么人?”
润玉说。“传说有嫦娥,有玉兔。”
锦觅眼睛亮了。“真的?那下次我们去看看。”
润玉笑了。“好。”
锦觅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风吹过来,光秃秃的枝丫轻轻摇晃。她慢慢睡着了。
润玉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乱了。他轻轻理了理。
“锦觅。”他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月亮很亮,照在两人身上。很温柔。
第二天,锦觅又去了火神殿。旭凤不在。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又去了璇玑宫。润玉也不在。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树,有点无聊。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花开得满满的,花瓣簌簌落下来。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现在她懂了一些事。知道有些人会逼你做不想做的事,知道有些事不是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但她也知道,有一个人,会一直陪着她。
她靠着树干,等着。等了一会儿,润玉回来了。他走进院子,看到她,微微一笑。
“等很久了?”
锦觅摇摇头。“没多久。”
润玉在她旁边坐下。锦觅靠在他肩膀上。
“润玉。”
“嗯?”
“你说,旭凤今天去哪儿了?”
润玉想了想。“也许去找天帝了。”
锦觅眨眨眼。“找他做什么?”
润玉说。“也许是想求情。”
锦觅叹了口气。“那他会不会被骂?”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也许。但他不怕。”
锦觅点点头。“他是不怕。他就是不开心。”
润玉轻轻握住她的手。“会好的。”
锦觅靠着他,看着天。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好像散了一些。阳光从云缝里透出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润玉。”
“嗯?”
“你说,以后我们会不会也遇到这种事?”
润玉沉默了一瞬。“也许会。”
锦觅点点头。“那我们一起面对。”
润玉低头看她。“不怕?”
锦觅摇摇头。“不怕。有你在。”
润玉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轻轻把她拥进怀里。“好。一起面对。”
锦觅笑了。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扑通扑通,跳得很稳。
风吹过来,光秃秃的枝丫轻轻摇晃。没有花了,但树下的人还在。手拉着手,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