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糖人

锦觅今天起得特别早。

天还没亮她就睁了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昨天旭凤的样子——他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书，半天没翻一页。她问他怎么了，他说累。但她觉得不是累，是别的事。什么事呢？她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她坐起来，看着窗外。天边刚刚泛白，月亮还没落下去，挂在树梢上，淡淡的。她忽然想起润玉说过的话——“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做什么？她不知道。但她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不能让旭凤一直那样。

她爬起来，洗漱完，偷偷溜出了花界。长芳主还在睡，没发现她。

天界这个时候很安静，没什么人。锦觅一路跑到火神殿，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看到她，愣了一下。“锦觅姑娘？这么早？”

锦觅点点头。“旭凤起了吗？”

守卫摇摇头。“殿下还没起。”

锦觅想了想。“那我等他。”

她蹲在门口，托着腮，等。等了不知道多久，门开了。旭凤走出来，看到她蹲在门口，愣住了。

“锦觅？你怎么在这儿？”

锦觅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旭凤伸手扶住她。“小心。”

锦觅站稳了，抬头看着他。“我来找你玩。”

旭凤看着她，目光复杂。“这么早？”

锦觅点点头。“睡不着。就来了。”

旭凤沉默了一瞬。“进来吧。”

两人在院子里坐下。旭凤给她倒了杯水，锦觅接过来，喝了一口。

“旭凤。”

“嗯？”

“你今天还累吗？”

旭凤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不累了。”

锦觅盯着他看。“真的？”

旭凤点点头。“真的。”

锦觅笑了。“那就好。那我们去玩吧。”

旭凤微微一怔。“去哪儿？”

锦觅想了想。“去凡间。”

旭凤愣了一下。“凡间？”

锦觅点点头。“你上次说要带我去的。今天就去。”

旭凤看着她，忽然笑了。“好。”

两人出了南天门，往凡间飞去。锦觅没怎么飞过这么远，有点紧张，紧紧抓着旭凤的袖子。旭凤低头看了她一眼，放慢了速度。“怕？”

锦觅摇摇头。“不怕。就是有点高。”

旭凤没说话，只是飞得更稳了些。

到了凡间，天已经大亮了。旭凤带她落在一个小镇外面。镇子不大，但很热闹，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小摊贩。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卖包子的。锦觅看得眼睛都亮了。

“好热闹！”她拉着旭凤的袖子往里走。

旭凤被她拉着，嘴角弯了弯。锦觅东看看西摸摸，什么都新鲜。一会儿蹲在卖糖人的摊子前看老爷爷吹糖人，一会儿站在卖布料的摊子前摸那些花花绿绿的布。

“旭凤你看，这个糖人好像你！”她指着一个糖人说。

旭凤看了一眼——那是个穿红袍的小人，板着脸，确实有点像。他嘴角抽了抽。“不像。”

锦觅歪着头看了看。“像。就是比你胖了点。”

旭凤无奈地摇摇头。

锦觅买了一个糖人，举着看。看着看着，忽然说：“再买一个。”

旭凤看着她。“买两个做什么？”

锦觅说：“一个给你，一个给润玉。”

旭凤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银子，递给摊主。“再来一个。”

锦觅接过第二个糖人，一手举一个，笑得很开心。“走，去找润玉。”

旭凤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好。”

两人往回走。走到镇子外面，锦觅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镇子很小，炊烟袅袅，远远的，像一幅画。

“旭凤。”

“嗯？”

“凡间真好。人好多，好热闹。”

旭凤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喜欢？”

锦觅点点头。“喜欢。下次带润玉一起来。”

旭凤没说话。锦觅转头看他。“你也一起来。”

旭凤看着她，忽然笑了。“好。”

两人飞回天界。锦觅一手举着一个糖人，直接跑到璇玑宫。润玉正站在紫藤树下，手里拿着剪刀，修剪月光草。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她手里的糖人，他微微一怔。“这是什么？”

锦觅跑过去，把其中一个递给他。“糖人。凡间的。给你的。”

润玉接过来，看了看。是个小人的形状，穿着白袍，笑眯眯的。他抬头看着锦觅。“你去凡间了？”

锦觅点点头。“和旭凤一起去的。”

润玉看了旭凤一眼。旭凤站在门口，面色平静。润玉转回头，看着锦觅。“开心吗？”

锦觅点点头。“开心。凡间好热闹。下次我们三个一起去。”

润玉微微一笑。“好。”

锦觅咬了一口自己的糖人，甜丝丝的。她转头看旭凤。“你怎么不吃？”

旭凤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人，是个红袍小人，板着脸。他咬了一口。“甜。”

锦觅笑了。“当然甜。糖人不甜叫什么糖人。”

三个人站在树下，各吃各的糖人。风吹过来，紫藤花瓣簌簌落下，落在糖人上，落在头发上。

过了一会儿，彦佑来了。他晃着酒壶走进来，看到三个人一人举着一个糖人，愣住了。

“你们……在干什么？”

锦觅朝他招手。“彦佑，快来。凡间的糖人，可好吃了。”

彦佑走过去，看了看她手里的糖人，又看了看润玉和旭凤手里的。“你们三个一起去凡间了？”

锦觅点点头。“下次带你一起去。”

彦佑笑了。“行。那我等着。”

他在旁边坐下，喝酒。锦觅吃完了糖人，舔了舔手指头。“旭凤。”

“嗯？”

“下次什么时候去凡间？”

旭凤想了想。“你想什么时候？”

锦觅想了想。“明天。”

旭凤看着她，笑了。“好。”

锦觅转头看润玉。“润玉也去。”

润玉点点头。“好。”

锦觅又看彦佑。“彦佑也去。”

彦佑晃了晃酒壶。“行。都去。”

锦觅笑了。靠着树干，看着天。云很多，一团一团的，慢慢飘着。

她忽然觉得，这样真好。大家都在，都好好的。她想起周生辰说的“好好的”。她现在是好好的。大家也是好好的。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风吹过来，花瓣落在她脸上。她没动，就那么靠着树干，吹着风。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有人把花瓣从她脸上轻轻拈走了。她睁开眼，看到润玉正看着她，手里捏着一片花瓣。

她笑了。“润玉。”

“嗯？”

“今天开心。”

润玉看着她，目光温柔。“我也开心。”

旭凤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锦觅正靠着润玉的肩膀，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彦佑也站起来，晃了晃酒壶。“走了。明天见。”

他晃着酒壶离开。院子里只剩下锦觅和润玉。太阳慢慢西斜，天边染上了金红色。

锦觅靠着润玉的肩膀，看着晚霞。“润玉。”

“嗯？”

“旭凤今天开心了。”

润玉低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锦觅想了想。“他笑了。真的笑，不是那种假假的。”

润玉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你看出来了？”

锦觅点点头。“看出来了。他虽然话不多，但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今天弯了。”

润玉轻轻握住她的手。“锦觅。”

“嗯？”

“你很好。”

锦觅眨眨眼。“哪里好？”

润玉看着她，看了很久。“哪里都好。”

锦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是。哪里都好。”

晚霞慢慢褪去，月亮升起来。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锦觅靠着润玉的肩膀，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两人身上。

“润玉。”

“嗯？”

“你说，月亮上有人吗？”

润玉想了想。“也许有。”

锦觅歪着头。“什么人？”

润玉说。“传说有嫦娥，有玉兔。”

锦觅眼睛亮了。“真的？那下次我们去看看。”

润玉笑了。“好。”

锦觅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风吹过来，花瓣簌簌落下。她慢慢睡着了。

润玉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风吹过来，花瓣落在她头发上。他轻轻拈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又放开了。花瓣飘走了，飘向月光里。

月亮慢慢移过中天。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