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觅在屋里躺了三天。
不吃,不喝,不说话,就那么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帐顶。
宏晓誉每天来看她,端来的饭菜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谢云来过,凤俏来过,周天行也来过,他们站在门口,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四天早上,锦觅起来了。
她走到桌边,端起已经凉透的粥,一口一口喝完了。
然后她走出门,走到院子里,蹲下来,看着那个蚂蚁洞。
蚂蚁们还是没有出来。
她蹲了很久,很久。
宏晓誉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
“锦觅。”她轻轻喊了一声。
锦觅没有抬头,只是说:“晓誉姐姐,蚂蚁都不出来了。”
宏晓誉看着她,眼眶发酸。
“冬天了,”她说,“它们在洞里过冬。”
锦觅点点头,继续看着那个洞。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周生辰的坟在哪儿?”
宏晓誉愣住了。
“他……没有坟。”她的声音很涩,“太后不许收尸。”
锦觅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但宏晓誉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那他在哪儿?”锦觅问。
宏晓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锦觅看着她,等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蚂蚁。
“那我等他出来。”她说,“他说过要陪我看雪的。”
宏晓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伸手,轻轻把锦觅揽进怀里。
锦觅没有动,任她抱着。
“锦觅,”宏晓誉的声音在发抖,“师父他……不会出来了。永远都不会出来了。”
锦觅愣了一下。
“永远?”她问。
宏晓誉点点头。
锦觅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蚂蚁洞。
“那我等他,”她说,“永远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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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下雪了。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锦觅站在院子里,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落在手心里,凉凉的,很快就化了。
她想起周生辰说过的话。
“下雪的时候,我陪你看雪。”
她抬起头,看着漫天飘落的雪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屋里。
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从早看到晚。
第二天,雪停了。
她走出屋,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漼时宜。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树干上的刻痕。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
四目相对。
锦觅看着她,忽然笑了。
“时宜,”她说,“你回来了。”
漼时宜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走过来,走到锦觅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锦觅。”她喊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话。
锦觅歪着头看她:“你怎么哭了?”
漼时宜摇摇头,把她轻轻抱进怀里。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你了。”
锦觅任她抱着,过了一会儿,也伸手抱住她。
“我也想你了。”她说,“你怎么这么久才来?”
漼时宜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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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两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
锦觅指着树干上的刻痕,一个一个给她看。
“你看,这是你刻的‘宜’。这是周生辰刻的‘周生辰’。这是我刻的‘锦觅’。都还在。”
漼时宜看着那些刻痕,眼泪又忍不住了。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周生辰”那三个字。
刻痕很深,很深,好像刻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刻的时候,”锦觅在旁边说,“一定很用力。”
漼时宜点点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锦觅忽然问:“时宜,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漼时宜沉默了。
锦觅看着她,等了一会儿,又问:“是不是又要走?”
漼时宜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只是说:“锦觅,你要好好的。”
锦觅眨眨眼:“我挺好的啊。就是周生辰不在了,蚂蚁也不出来了。”
漼时宜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这姑娘,什么都不懂。
但她比谁都真。
“锦觅,”她轻轻说,“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的。”
锦觅歪着头看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
但她还是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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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漼时宜陪锦觅看月亮。
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说话。
月亮很亮,很圆,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过了很久,漼时宜忽然开口。
“锦觅。”
“嗯?”
“谢谢你。”
锦觅眨眨眼:“谢什么?”
漼时宜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她,然后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谢谢你。”
锦觅看着她,忽然觉得她今天也很奇怪。
但她没问,只是继续看月亮。
靠在她肩膀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漼时宜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伸手轻轻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锦觅,”她轻轻说,“我要走了。”
锦觅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没有醒来。
漼时宜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到院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锦觅靠在椅子上,睡得很沉。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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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锦觅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她站起来,揉了揉眼睛,四处看了看。
“时宜?”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她跑到漼时宜住的院子,推开门。
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愣住了。
站了一会儿,她慢慢走回去。
走到老槐树下,她停下来,看着树干上的刻痕。
“时宜”两个字还在。
她伸手摸了摸。
然后她转身,回到屋里,打开床头的盒子。
盒子里,漼时宜的信还在。
她拿出信,看了一遍。
“锦觅,一切安好,勿念。等有机会,我回来看你。”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信放回去。
盖上盒子,躺在床上。
心口又痛了。
比之前更痛。
她把手放在心口上,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时宜也走了。”她说,对着空空的屋子。
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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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消息传来。
漼时宜在大婚之日,从城楼跳下,死了。
宏晓誉来告诉锦觅的时候,锦觅正在院子里看那棵老槐树。
她听完,没有说话。
站了一会儿,她走到树干前,伸手摸着“时宜”那两个字。
摸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屋里。
打开床头的盒子,拿出漼时宜的信。
看了一遍,放回去。
又拿出周生辰的信。
看了一遍,放回去。
又拿出那块玉佩,那个没送出去的香囊,那些草蚂蚱。
一样一样看,一样一样放回去。
然后她盖上盒子,抱着它,坐在窗前。
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灰,快要下雪了。
她想起时宜说过的话。
“锦觅,你要好好的。”
她想起周生辰说过的话。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她当时说:“那我就去找你。找到为止。”
她现在明白了。
她抱着盒子,站起来。
走到院子里,走到那棵老槐树下。
抬头看着那些刻痕。
“周生辰”,“锦觅”,“宜”。
都还在。
她伸手,最后摸了一遍。
然后她转身,走回屋里。
拿起霜华剑,看了很久。
剑刃上,还残留着那天她冲进中州时留下的血迹。
她用手指轻轻擦了擦,擦不掉。
她把剑放在桌上。
然后她坐下来,抱着那个盒子,等着。
等什么,她也不知道。
只是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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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系统提示:当前世界功德值:2567。任务进度:72%。宿主情感状态:陨丹稳定,未有任何波动。】
锦弥没有听到。
她只是抱着那个盒子,坐在窗前。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