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之后的日子,像是偷来的。
锦觅每天还是看书、练剑、追蝴蝶、看蚂蚁,只是多了一件事——盯着周生辰。
他去书房,她跟着。他在院子里走,她跟着。他跟宏晓誉他们议事,她就在旁边坐着,一边看医书一边时不时抬头瞄他一眼。
周生辰被她看得哭笑不得。
“你总看我做什么?”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问。
锦觅眨眨眼,理所当然地说:“看你有没有跑掉。”
周生辰失笑:“说了不跑,就不跑。”
锦觅点点头,继续看书。过一会儿,又抬头瞄他一眼。
周生辰被她看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姑娘,真是……
宏晓誉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偷笑。
“师父,”她压低声音,“您就让她看吧。她不看着您,心里不踏实。”
周生辰点点头,没说话。
但他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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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生辰的伤养了半个月,好得差不多了。
这天下午,锦觅正在院子里看蚂蚁,忽然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周生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书。
“新找来的医书。”他把书递给她,“据说很难得。”
锦觅接过,翻了翻,眼睛亮了。
“这个好!”她抬头看他,“你哪儿弄来的?”
周生辰微微一笑:“托人从中州带来的。”
锦觅抱着书,笑得很开心。
“谢谢!”她说。
周生辰在她身边蹲下,看着她开心的样子,目光温柔。
“锦觅。”他忽然开口。
“嗯?”
“那天在大牢里,”他顿了顿,“你为什么来?”
锦觅歪着头想了想:“因为你在这儿啊。”
“就因为我在?”周生辰看着她,“不怕危险吗?”
锦觅摇摇头:“不怕。你说过的,有事就找你。现在你有事,我当然要来找你。”
周生辰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口涌起一股暖流。
这姑娘,把他说的话,记得这么清楚。
“那……”他又问,“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锦觅愣了一下。
然后她认真地说:“那我就去找你。找到为止。”
周生辰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傻瓜。”他说,声音有些哑。
锦觅任他摸着,继续低头看蚂蚁。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周生辰。”
“嗯?”
“你别不在了。”
周生辰的手顿了顿。
锦觅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要是再不在了,我又要去找你。很累的。”她说。
周生辰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温暖。
“好。”他说,“我答应你。”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府里又来人了。
这次来的是刘子行。
他来的时候,锦觅正在院子里练剑。听到通报,她收了剑,歪着头看着他被领进来。
刘子行走进来,看到她,微微一笑。
“锦觅姑娘,别来无恙。”
锦觅点点头:“你怎么又来了?”
刘子行苦笑:“姑娘还是一样直接。”
锦觅眨眨眼:“不然呢?拐弯抹角多累。”
刘子行看着她,心中暗暗叹气。
这姑娘,永远这么……特别。
“在下是来见殿下的。”他说,“太后有旨。”
锦觅眨眨眼:“太后?就是那个想见我的?”
刘子行点点头。
锦觅皱起眉头:“她又想干嘛?”
刘子行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姑娘最近……可好?”
锦觅想了想:“挺好的。周生辰回来了,我每天看书练剑,还有蚂蚁看。”
刘子行看着她提起周生辰时亮晶晶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姑娘很喜欢殿下?”他问。
锦觅理所当然地点头:“喜欢啊。他对我好。”
刘子行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那如果……有别人也对姑娘好呢?”
锦觅歪着头想了想:“谁?”
刘子行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
“没什么。”他说,“姑娘继续练剑吧。在下先去见殿下。”
他转身离开。
锦觅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今天更奇怪了。
不过她也没多想,继续练剑。
正堂里,周生辰坐在主位,面色平静。
刘子行站在下首,拱手行礼。
“殿下。”他说,“太后有旨。”
周生辰点点头:“说。”
刘子行深吸一口气,道:“太后念及殿下劳苦功高,特赐婚于殿下。清河崔氏之女,择日完婚。”
周生辰的面色微微一变。
“赐婚?”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刘子行听出了其中的冷意。
刘子行点点头:“太后娘娘一番美意,殿下……”
“不必说了。”周生辰打断他,“回去告诉太后,本王常年在外征战,无暇顾及婚事。她的美意,本王心领了。”
刘子行看着他,心中暗暗佩服。
敢直接拒绝太后赐婚的,也就这位南辰王了。
“殿下,”他斟酌着说,“太后娘娘那边……”
“本王自有分寸。”周生辰站起来,“刘公子远道而来,先去歇息吧。”
刘子行点点头,退出正堂。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周生辰站在原地,负手而立,面色冷峻。
他忽然有些羡慕。
羡慕周生辰可以这样干脆地拒绝,可以这样坦然地护着一个人。
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锦觅发现周生辰有点不对劲。
他来陪她看月亮的时候,话很少,一直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生辰。”锦觅喊他。
他回过神,看着她。
“你怎么了?”锦觅问,“不高兴?”
周生辰摇摇头:“没有。”
“骗人。”锦觅撇撇嘴,“你脸上写着呢。”
周生辰失笑。
这姑娘,总是能看穿他。
“今天刘子行来,”他说,“带来了太后的旨意。”
锦觅眨眨眼:“什么旨意?”
周生辰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赐婚。”
锦觅愣了一下:“赐婚?给你?”
周生辰点点头。
锦觅歪着头想了想:“那你娶吗?”
周生辰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希望我娶吗?”他反问。
锦觅眨眨眼:“问我干嘛?又不是我娶。”
周生辰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姑娘,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我不娶。”他说。
锦觅点点头:“哦。”
周生辰等了等,没等到她下一句。
“就这样?”他忍不住问。
锦觅歪着头看他:“不然呢?”
周生辰看着她,忽然笑了。
是啊,不然呢?
这姑娘,从来都是这样。
“没什么。”他说,“继续看月亮吧。”
锦觅点点头,继续看月亮。
周生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
月光洒在她脸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忽然想问她:如果我娶了别人,你会难过吗?
但他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她不会懂。
刘子行在王府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每天都来找锦觅说话。
有时候是送点心,有时候是送书,有时候只是来坐着,听她讲蚂蚁的故事。
锦觅觉得他很奇怪,但也没赶他走——毕竟他送的点心挺好吃的。
第三天傍晚,刘子行来告别。
“姑娘,在下要走了。”
锦觅点点头:“哦。下次来记得带点心。”
刘子行苦笑。
这姑娘,记住的只有点心。
“姑娘,”他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在下也能对姑娘好,姑娘会不会……”
他顿了顿,没说完。
锦觅眨眨眼:“会不会什么?”
刘子行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他笑了笑,“姑娘保重。”
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抹浅绿色的身影,已经蹲在地上看蚂蚁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去。
那天晚上,锦觅躺在床上,想着刘子行的话。
他说话总是说一半。
好奇怪。
她翻了个身,忽然想起周生辰说的赐婚。
太后要给周生辰赐婚。
周生辰说不娶。
她不太明白赐婚是什么,但听起来好像不是好事。
不过周生辰说不娶,那就不娶吧。
她打了个哈欠,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挺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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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漼时宜的信来了。
锦觅拿着信,开心地跑回屋里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锦觅,一切安好,勿念。听闻你们救了师父,我很高兴。你还好吗?我很想你。等有机会,我回来看你。时宜。”
锦觅把信看了三遍,小心地收进床头的盒子里。
她趴在桌上,想着时宜。
时宜在清河,肯定没有蚂蚁看。
时宜肯定很想回来。
时宜说想她,她也想时宜。
她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
也不知道时宜那边,天是不是也一样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