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抬起手,指尖碰到塞巴斯蒂安的手套。
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将那只覆在自己眼前的手拿了下来。
塞巴斯蒂安没有阻止,顺着手上的力道松开,垂回身侧。
少年的眼睛重新暴露在夜色里,灰蓝色的瞳孔映着门内摇曳的烛火,安静地、沉着地望向站在门口的那个女人。
“其实……”夏尔开口,嗓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但很稳:“一开始你也在嫌疑犯的名单里。”
红夫人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红发从肩头滑落一缕。
巷子里忽然落了雨。
先是细细的、稀疏的几滴,打在石板路面上,打在屋檐的瓦片上,打在那扇半掩的木门上,发出碎而密的轻响。
然后雨丝渐渐密起来,凉意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血腥气冲得淡了些,却把夜雾搅得更浓了。
夏尔站在细雨中,灰蓝色的眼睛透过雨幕望着红夫人,没有避让,也没有犹豫。
“不过你的不在场证明太过于完美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认过的结论。
雨水落在他灰蓝色的发顶,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发丝滑下来,他也没有去擦。
红夫人看着他,笑吟吟地。
“真过分啊夏尔。”她开口,嗓音里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嗔怪,抬手拢了拢被雨打湿的红发,指尖拂过发尾,动作和白天在会客室里一模一样:“你连自己人都要怀疑嘛?”
雨落在她的红色长发上,落在她沾了暗色痕迹的礼服裙摆上,落在她脚边那双高跟鞋的鞋面上。
血被雨水一点点冲淡,在地板上洇开,变成一片浅浅的、淡红色的水痕。
夏尔站在雨中,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目光没有移开。
“只要有可能犯罪的人,”他开口,声音淡得像雨声里的一缕风:“不管是有血缘的,还是认识的。”
他顿了顿。
“都一样。”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砸在石板地面上,碎成更小的水花。
少年瘦削的身影被夜色和雨幕包裹着,灰蓝色的眼睛沉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水,里面没有温度,也没有动摇。
塞巴斯蒂安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雨水打湿了他的黑色大衣,肩膀处的衣料已经洇出了一片深色。
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雨里,垂着眼,目光落在少年挺直的脊背上。
夏叶站在最前面,银白的马尾已经被雨打湿了,发尾贴在灰色粗呢外套的肩头,镜片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雾。
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抹了一下镜面,动作很随意,视线始终落在红夫人身上。
格雷尔靠在门框边,红色风衣的下摆被雨打湿了一角,贴在小腿上。
他歪着头,绿色的眼睛从红色镜框后看着雨中这场对峙,鲨鱼牙从唇间露出来,笑得无声而餍足,像是观众席上最忠实的看客。
红夫人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一些。
很轻,很淡,只是一瞬。
雨水打在她红色的头发上,顺着发丝蜿蜒而下,流过她精致的下颌线,滴落在礼服的领口。
她站在门口,身后是满地的血和尸体,面前是三个站在雨里的人。
“说得真好。”她轻声开口,尾音几乎被雨声吞没。
红夫人抬起眼,目光从夏尔脸上移到夏叶脸上,又从夏叶脸上移回夏尔脸上,最后落在塞巴斯蒂安身上,停了片刻。
雨越下越大了。
她抬起手,指尖捏住礼服裙摆的一角,轻轻提起来,像是怕被雨水溅湿,又像是准备转身离去。
高跟鞋在门槛上叩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夜雾、雨幕、血腥气,混在一起,把整条巷子裹得密不透风。
夏叶看着红夫人那个提裙摆的动作,青绿色的眼眸在镜片后微微眯了一瞬。
她没有开口,唇角弯着那抹不变的笑,银白的发尾在雨里滴着水。1
氛围拿捏得特别到位,看着很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