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帮……”
塞巴斯蒂安开口,话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停了。
巷子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石板地面上,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鞋跟叩击石面的声响清脆而规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倒计时。
那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从格雷尔身后的阴影深处,一步一步,靠近门口。
塞巴斯蒂安覆在夏尔眼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格雷尔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他退到一旁,红色的风衣下摆蹭过门框,鞋跟在地板上轻轻一旋,姿态优雅得像在舞台上为另一位演员让出聚光灯。
红夫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从昏暗的房间里踏入门口那片烛光能照到的范围。
红色的头发,比白天在会客室下棋时更浓艳了几分,眼角画着精致的妆容,嘴唇弯着,带着那副惯常的、优雅从容的笑。
她身上的礼服裙摆沾着暗色的痕迹,深一块浅一块,在烛火里泛着湿润的光。
高跟鞋的鞋跟踩过门槛,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浅淡的、暗红色的印记。
她没有低头去看。
“这不用问你也知道吧,塞巴斯蒂安。”
红夫人开口,嗓音和白天在棋盘边闲聊时没什么两样,慵懒,从容,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她抬手拢了拢红发,指尖拂过发尾,动作优雅极了。
塞巴斯蒂安没有接话。
他站在夏尔身后,右手仍覆在少年眼上,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几不可察地收拢了一瞬。
夏叶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看着红夫人一步一步走近,看着那双高跟鞋踩过沾血的地板,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在烛光里一寸一寸地清晰起来。
白天在会客室里对弈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脆响仿佛还在耳边,红茶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青绿色的眼眸在镜片后安静地注视着红夫人,唇角弯了弯。
“好久不见,红夫人。”
她开口,声音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笑吟吟的,像是真的在跟一位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她甚至微微偏了偏头,银白的马尾从肩后滑落一缕,垂在灰色粗呢外套的领口旁。
红夫人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夏叶脸上,笑意深了几分。
夏叶看着她,笑意没有变,青绿色的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缓缓沉下去,沉到一片看不见底的深潭里。
“应该说……”
她顿了顿,尾音拖得很轻,很慢,像在品味一个等了很久的词。
“‘开膛手杰克’?”
巷子里的风忽然大了。
夜雾翻涌着灌进来,把烛火吹得狠狠晃了一下,满屋的光影跟着剧烈地摇晃起来。
女尸脚边的血泊映着那点忽明忽灭的光,红得发黑。
红夫人站在门口,高跟鞋踩在血泊边缘,红色长发被风吹起来,礼服裙摆翻动。
她看着夏叶,唇角的笑意没有淡,眼底却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像是被戳穿了什么,又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格雷尔靠在门框边,红色风衣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
他歪着头,绿色的眼睛从红色镜框后看着这一幕,鲨鱼牙从唇间露出来,笑得无声而愉悦。
塞巴斯蒂安站在夏尔身后,覆在少年眼上的手掌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越过夏叶的肩头,落在红夫人身上,深色的眼眸沉了沉,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夏尔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听到了那个名字。
“开膛手杰克”四个字从姐姐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笑吟吟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死寂的水面上。
少年灰蓝色的眼睛在塞巴斯蒂安掌下微微睁大,身体绷了一瞬,随即被塞巴斯蒂安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少爷,别动。”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很低,几乎贴着夏尔的耳廓。
红夫人抬起手,指尖轻轻按了按嘴角,像是在确认妆容是否完好。
然后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靠在门框边的格雷尔,又转回来,目光在夏叶脸上停了一息。
她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笑着,站在门口,站在满地的血和尸体旁边,站在那双红色高跟鞋留下的、一个又一个暗红的印记中央,红发被夜风吹得翻飞,像一面在黑暗里静静燃烧的旗。
夏叶看着她,笑意浅浅地挂在嘴角,青绿色的眼眸安静而冷冽。
夜,还很长。1
感觉越看越上头,不够看呀作者大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