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梦是我宫里比较“接地气”的一个大丫鬟,平日里就喜欢听那些小宫女、小太监们讲些后宫琐事流言,——当然,这其中不无包含我叫她留心打听的意味。
昨夜发生的事儿,今早便闹得满宫皆知。昨儿临睡我特意叫了卿梦留意,今儿一早我还未起,卿梦便巴巴地过来叫打听到的全盘托出:“昨夜皇后娘娘问审丽嫔的事儿已经传遍后宫角落了,听说昨儿一夜景仁宫侧殿灯火都亮着呢。”
末了还皱眉又补道:“听说还带出了给莞贵人下毒….…并且还口口声声是那位指使的….…”遥遥一指西北便再不言语。——翊坤宫在朔旖宫正西北方。
我眉尾一挑,只是嗤笑道:“就算带出了又如何?她不过是身居高位却久未蒙宠的普通妃嫔,虽说掌一宫主位,但如今却是疯了的,如何能动得了那位?再说,就算是真的父皇亦不会追究….…毕竟,年将军不日便会凯旋班师….…”
卿梦却是替甄嬛打抱不平,半是叹惋道:“难不成偏偏叫莞贵人白白受了委屈不成?若不是发现及时,恐怕莞贵人此生便是一个贵人止步了….…若真是叫得逞,莞贵人真真痴疯了又得受那禁足的苦….…”
我心头一突,生怕她这话被哪个有心的听了去,眉目扫视间见四下无人才略略安了心,正欲斥责卿梦多嘴却正对上她纯淡的眼神,那股子纯然叫我生愧。她不过十二三岁,抵不过已经浸淫后宫多年的卿悦等人,正是天真不知人情世故的年纪,就算已经被我着意培养出了几分心机但眉眼间依旧还是单纯。我亦知如此,便是存了心思留着她这几分单纯,可从小宫女、小太监嘴里打探些有用的东西,于是便也只是佯怒道:“你这话叫旁人听着就是我也保不了你!”
卿梦被吓得一唬,连忙僵着脑袋四下转了转才拍拍胸口调皮道:“嘻嘻,没人听见的。”
我无奈,只笑着叫她退下,另吩咐她继续留心打听些昨夜的事儿。卿梦前脚才出去,卿悦后脚便是进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眉头微皱道:“如今丽嫔算是审出点东西来了,帝姬以为皇后娘娘会不会借这个机会就华妃娘娘说是?”
“她也许会吧,但寿康宫那位大抵也会在探得到皇上对年氏一族的态度后给皇后上眼药的。”我盘膝而坐,右手食指支在太阳穴处,中指则按着脸颊。我知昨夜发生的事儿自然瞒不住她,也不问她是从哪儿听到的消息,只是道,“年羹尧不倒,年氏一族并汝南王不除,年世兰便能在后宫如日中天,盛宠不怠。”
卿悦早些年也是在翊坤宫做过活计的,后来皇上赐我宫廷独住才因识得几个字被拨了过来伺候我读书写字,但想起在翊坤宫时应着有几分颜色又识字而被皇上夸赞一声便得了华妃极其手下细作的折磨大抵还是恨的。如今跟着我也浸淫深宫多年亦是知晓美名其曰“溃疡到了一定程度除去才更加方便”的道理,只是抿唇掩下面上神色,虽说平静却不无担忧道:“那恐怕这次的局算是帝姬与莞贵人、沈贵人并安答应白白费了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