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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女人身材高挑，一头过臀的金色波浪发潮湿地贴在身上，破旧的衣衫也掩不住那惊人的美艳。没有了年少时的青春甜美，五官与轮廓更深邃了些，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妩媚与知性。

　　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真正漂亮的人就算只套层麻袋也是漂亮的吧。

　　相比之下，长大后的雪灵只能算是优雅端庄的淑女，而佩拉吉娅是当之无愧的御姐。

　　雪灵原地驻足，浓黑睫毛上泛起一层水珠，缓缓伸出那不住颤抖的右手，仰起脸，目光仿佛集天下柔情，只献给一人。

　　“快牵着我的手，我手空着不好看。”

　　佩拉吉娅一个箭步冲上去，牵上那空空的手，一把将这个朝思暮想的人拥入怀中。她想放声大哭，可是人鱼是没有眼泪的，所幸怀中佳人替她哭了出来，她的情感也顺带得到了宣泄。

　　无论是十年还是一百年，这期间她们都无数次幻想再见面的样子，憋了一肚子话想说与对方，此刻却双双无言。

　　雨停了，寂静的夜色中只有抽泣声断断续续。

　　良久，雪灵停止了哭泣，低下头靠在爱人的胸膛，抱得更紧了些。

　　其实雪灵个子很高，用现代的计数单位来算足有一米七，只是比佩拉吉娅稍微矮上那么五厘米。不过这细微的身高差，她只有低头弯腰才能靠在佩拉吉娅的身上。

　　“怎么每次见到你，都是这么狼狈的样子？”洁白修长的手指抚上那瘦削的下巴，脸部轮廓如同西方雕塑般，美得不真实。

　　雕塑美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继续抱着怀中温香软玉，轻闭着双眼也能感受到来自对面的深情目光。

　　半晌，缓缓开口道：“我是逃出来的。”

　　“什么？”雪灵惊异地推开她，直视着她的眼睛。

　　还是漂亮的水绿色，只是不再像曾经那般清透如水晶，仿佛笼罩了一层阴翳。

　　“西方的人类社会发展起来，他们开始疯狂征服大海，我的族人全都被……”她低下头，长长的金发遮住了脸。

　　尽管她压低了嗓音，却压不住声音里不断翻涌的颤抖。

　　“我想着，约好了来见你，不能让我喜欢的女孩用尽余生等一个回不来的人……于是我拼命地逃、拼命地逃，最终成了全族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说罢，她抬起头来，炽烈如火的恨意与悲愤夹杂着活水般粼粼波光充斥着无泪的眼眶，仿佛欲将之撕裂。

　　雪灵看着眼里，痛在心里。

　　为何西方的人类如此极端，为了一己私欲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东灵的人类呢，又会以何种方式对待她？

　　人类和人鱼就不能和谐相处吗？

　　突然一声惊呼打破了重逢之夜的宁静。

　　“是谁在那边？”

　　这个时间会出现在海边的，就只有住在渔船中起夜的村民。

　　雪灵暗自觉得不妙。这里的百姓私下里认为灾难是海妖所致，虽然不清楚究竟和佩拉吉娅有没有关系，她和东灵的人长相差异显著是事实，不同物种也是事实。

　　想让佩拉吉娅使用幻形之术变成东灵人的样子，可在黑夜中散发光芒会引起更大的怀疑。

　　那村夫也不给她思考的时间，兀自快步上前，第一眼看到女王，正欲行礼，下一眼又看到了躲在女王身后的身影，长长的金色卷发水草般飘然，深邃的轮廓在夜色中为脸部打上一层浓厚阴影，甚至看不到眼睛。

　　“海……海妖啊！”村夫大叫着逃走了。

　　这下完了，彻底完了。

　　雪灵急忙推着佩拉吉娅朝海边的方向去，边推边匆匆嘱咐：“你先躲进海里，千万不要出来！”

　　佩拉吉娅则一头雾水，明明才见面，怎的又要分开？

　　不过想想，雪灵这样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你别推我，我自己走……”

　　可是，来不及了。

　　消息在村民中传播很快，大量村民举着火把赶来，看到雪灵推搡着一个从没见过的怪人，以为女王正在和海妖搏斗。

　　“保护女王，杀海妖！”村民们呐喊着，纷纷将手中的火把扔向佩拉吉娅。

　　雪灵来不及反应，处于本能地开启灵力盾，抵挡住火把攻击。

　　她也知道这样做会伤及民心，但事情来得突然，她没时间用理智思考怎么处理最好，潜意识里的第一反应就是保护心爱之人不受伤害。

　　“陛下，您这是在做什么？”村民愤然大喊。

　　“放肆！”雪灵愠色微露，“尔等要把孤一同烧了？”

　　“陛下恕罪，草民实在是怕那妖怪伤了陛下啊！”刚刚扔火把的村民一个接一个跪下，其他旁观的村民见状也跟着一同跪下。

　　“她不是妖怪。”雪灵挡在佩拉吉娅身前，郑重道：“身为我东灵百姓，不分青红皂白，随意伤害无辜之人，岂有此理！”

　　“若她不是妖怪，为何她一上岸雨就停了？”人群中忽然有一声清晰洪亮的反驳声响起。

　　“这妖怪为非作歹，兴风作浪，为我云阳带来此等灾难，毁我云阳多少建筑农田，伤我兄弟姐妹多少性命，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多少人损失了一生积蓄！”一年轻男子站了出来，“我们敬您是女王，又帮着修缮城乡，可您若袒护这天杀的妖怪，我们连您一起反！”

　　“混账，怎能对女王陛下说这种话！”一老朽狠狠敲着拐杖训斥刚才那个青年，又转向雪灵，凝重道：“草民知陛下向来明事理，以黎民苍生为首位，请允许我们将海妖带入城中，请郡主和陛下一同处置，给云阳百姓一个合理的交代。”

　　“她不是海妖，是孤的老友！”雪灵嘴上解释着，内心却已然无奈。这些村民受灾情影响太重，已经油盐不进了，甚至都不把她这个女王放在眼里。

　　“您非但不将妖怪就地正法，还与妖为友？”刚刚的青年愤然道，“我知道了，你不是真正的女王，你是妖怪的同伙变的，把真正的女王藏了起来！”

　　越来越荒唐。

　　雪灵理解他们的遭遇，却理解不了他们如此迂腐、迷信且偏激。

　　于是发动余下的灵力，一朵紫色莲花腾空而起，变成保护罩，将她和佩拉吉娅一同罩住。一来为了证明她就是真正的雪灵，没有被冒充，二来防止偏激的村民对佩拉吉娅不利。

　　“那就进城，与郡主一同处置。”

　　她想，云阳郡主长期管理着这个地方，或许更有说服力，能安抚住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