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24）

三日后正午，扬州城晴空万里。漕帮总舵前新漆的朱红大门敞开着，檐下悬着七尺长的素白绸带——这是帮中肃清内奸的告丧之礼。

李相夷踏着运河畔的柳影而来，步履轻缓，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新任帮主程铁衣早已领着十二位长老在石阶前肃立相迎。

这位四十出头的汉子左臂还缠着麻布，那是三日前清理门户时留下的刀伤，伤口虽未痊愈，但眉宇间的刚毅之色更胜从前。

少师剑穗上的清心铃被运河风吹得轻响，铃声清越，似能涤荡人心。他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既无倨傲，亦无客套，仿佛这一切不过是理所应当之事。

此言一出，众人皆屏息凝神。这位少年剑客的来历本就神秘，如今更是以一己之力铲除血域天魔，肃清漕帮内奸，其武功才智，堪称惊世骇俗。他日后的动向，自然牵动人心。

李相夷脚步一顿，少师剑鞘上的清心铃随风轻晃，铃声悠扬，似在回应众人的疑问。

他并未回头，只留下一道白衣背影，渐行渐远。阳光透过柳枝，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衬得那身影愈发飘逸出尘。

程铁衣目送他离去，忽见石阶上落着一片柳叶，叶尖恰好指向北方。他若有所思地拾起叶子，指尖摩挲着叶脉。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在运河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远处，李相夷的身影已融入扬州城的街巷之中。少师剑未出鞘，清心铃的声响却如流水般悠远，仿佛在诉说——江湖风波虽暂平，但白衣剑客的脚步，永不停歇。

……

两日后，春江茶楼。1

春江茶楼是扬州城最负盛名的茶肆，临水而建，推窗可见运河千帆竞发。此刻楼内人声鼎沸，座无虚席。说书人一拍惊堂木，满座茶客顿时屏息凝神。

他话音未落，忽听"叮"的一声轻响，一只青瓷茶盏被轻轻放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位白衣少年，约莫十五岁年纪，身形挺拔如松，面如冠玉，一双凤目璨若星辰，顾盼之间是掩不住的飞扬神采与睥睨天下的傲气。

他手执一柄造型古朴他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剑穗上系着一枚小巧的清心铃，此刻正随风轻颤。

众人这才惊觉——原来这位安静听了一上午书的少年，竟是传说中的李相夷！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那柄剑上折射出七彩光晕，恍若神物。少年起身时，衣袂翻飞，如谪仙临世。

"叮——"

一锭雪花银稳稳落在说书台上，白衣身影已飘然远去，只余一缕清风拂过众人面颊。

童谣清脆，随风飘远。远处屋檐上，李相夷听着这稚嫩的歌声，嘴角微扬。他足尖轻点，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鳞次栉比的屋宇之间，宛如惊鸿一瞥。

而他腰间那本《金刚经》的扉页，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新墨："不负所托，因果已续。"字迹清隽，力透纸背。

运河畔，夕阳西下。李相夷立于船头，眺望水天一色处。

船夫是个沉默的老者，只管摇橹，不问去向。少师剑悬于腰间，清心铃偶尔叮咚，与流水声相和。

他翻开《金刚经》，指尖抚过无了大师的批注。那些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却自有一番禅意。

忽然，他似有所感，抬头望向天际——

一只白鹭掠过长空，姿态翩然，无拘无束。

李相夷轻笑一声，合上经书。江湖之大，何须预设方向？心之所向，即是归途。

船行渐远，白衣少年的身影融入暮色，唯余运河之水，滔滔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