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16）

暮秋的雨像一把钝剪刀，将扬州城的天色裁得支离破碎。

青石板路上的水洼倒映着"春江茶楼"的灯笼，忽而被马蹄踏碎，忽而被逃窜的野猫搅皱。

雨丝细密如织，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连带着街巷间飘来的桂花香气也被雨水打散，只余下若有若无的清甜。

李相夷按了按斗笠边缘，水珠顺着蓑衣滚落。他阔步走进茶楼，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小二见是个少年郎，本欲怠慢，却在看清他腰间那柄古朴长剑后变了脸色，连忙用抹布擦了擦桌面。

店小二注意到那双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虽然李相夷昨日才满十五岁，但是自从一个月前入了江湖后，他手中的少师剑便已沾染了许多作恶多端之人的鲜血。

茶楼里人声嘈杂，却无人注意到这个安静饮茶的少年，正是近来江湖上声名鹊起的李相夷。

此刻茶楼里说书人惊堂木一拍，讲的正是血域天魔用童男童女鲜血修炼魔功。

听到此处，少年人的指节在剑鞘上叩出清脆的响。

邻桌几个江湖客注意到这动静，转头打量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却在触及他眼神时纷纷移开视线——

那目光如剑，锐利得让人心惊。

忽而，茶楼外传来一阵吆五喝六之声。

相夷行至窗前，发现是街对面有漕帮弟子正在欺凌一个卖藕的老汉。

五个漕帮汉子围着一个佝偻老人，为首之人满脸横肉，腰间配着一把九环大刀。

此时那老汉的粗布衣衫上沾满泥水，却还陪着笑脸作揖。

为首的漕帮弟子一脚踢翻藕筐，雪白的藕节滚进泥泞中。

相夷注意到那人腰间挂着一块暗红色的玉佩，在雨幕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更奇怪的是，那玉佩形状竟如一滴鲜血，在昏暗的雨天里隐隐发亮。

他从窗口飞身而下，正欲出手，忽然一道红影掠过。只见一名红衣女子剑光如电，那漕帮弟子还未反应过来，右肩已然中剑，鲜血顿时染红了半边身子。

女子出手极快，剑招狠辣精准，其余四人还未拔刀，就见她剑尖一转，已在他们每人手腕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这才看清红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面容清隽却冷若冰霜，手中一柄细剑薄如蝉翼，剑身竟泛着淡淡的血色。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在长睫上挂成细碎的水珠。红衣女子收剑入鞘，冷冷扫了他一眼。

话音未落，红衣女子一脚将他踢翻在地，那人顿时昏死过去。

说罢，她便纵身跃上屋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雨幕中，轻功之高，连雨水都未能沾湿她的衣角。

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枚暗红玉佩，触手竟是一片冰凉，仿佛握着一块寒冰。

更诡异的是，那玉佩上的血色似乎在缓缓流动，如同活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