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远扬,夜色浮沉,蕾妮缩在你的怀里,神色灰暗。“我们该回家了。”你说,将她脖子上的围巾扶正:“…你放置在店外的玫瑰还没来得及收进去。”
“…小玫瑰要枯萎了。”她的声音很轻,将头往下埋了埋,似是那场道别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冬天就要来了。”
是的。
玫瑰的花期早就该过了。
“…我陪你把那些…都烧掉吧。”你沉默着,将女孩楼紧:“…那些发黄的信。”从来没有寄出去的,也不会被寄出去的,她曾经与你一起在窗前写下的所有。
“我……”提起,她便眉头一酸,又要落泪,却赶忙用手擦拭:“抱歉……失态了。”你从未见过对方这般狼狈的模样,黑发黑瞳的少女,她与你一般,却又完全不同。
“爱…不应该让你如此痛苦。”
本就不善安慰,却还是斟酌着言语,你缓道:“爱…是两人所珍视之物…爱……是满心满眼的双向奔赴……”不会雪上加霜吧?但很快你有些懊恼地住了口。对方是个非常细腻柔软的女孩子,有些话还是不要说的太直白。
爱不该让心感到痛苦。
爱会温柔以待。就像女巫与守卫那样。
痛苦的爱,称不上爱。
有一说一,舔狗是没有好下场的。
你捂头,蕾妮没有回答,她小声在你怀里抽泣:“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对不起……”两人紧握的手骤然缩紧,她低声,反复:“…爱不应该如此。”
你叹了口气,用外套包裹住少女单薄的身躯。
就这样盲目伫立。直到怀中的呼吸平稳下来,双腿发麻的你低头,发现眼尾发红的少女已然睡去。“真是没办法……”你轻轻将她抱起,梦境的网悄然编制:“…就当是礼物了,蕾妮。”
我造万事诸苦,使其在梦中溶解。
师承之她,愿你今夜安睡。
得片刻安宁。
-
拉帘,关窗,搬动花卉。
你将蕾妮安置好,便开始替她收摊。入夜气温明显转凉,街头喧闹已收。跟着蕾妮那么久,你也对处理花卉略有心得。还有零零碎碎的客户在快要打烊之际到来,于是你便模仿着女孩平日的工作,将要求的花朵包在漂亮的蝴蝶结中。
“今日店主不在?”相熟的老顾客好奇发问。
“她有些烦心事。”你将发撩到耳后,花朵递过:“早日回家,晚上还是不要在外面逛比较好。”
“会注意的。“那人点头,又叹:“我也能猜到蕾妮大概经历了什么。那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太容易忽视看轻自己………唉,幸好有你照顾。”
“……”你低头找钱。
“也是个好事。最起码现在还做得了决断。”
她将东西拿好,斟酌语句:“她父母还在的时候……还是很阳光的……”“……算了,说太多也没什么用。”女人道别,走到门前,还是回头道了句:“那孩子就拜托你了。”
“……”
门店风铃叮咚。送走客人,你将牌子取下。
前些日子的袭击事件已在处理中,但这并不代表一切已经落定,这一带来访的调查人员只多不少。蕾妮的花店在人来人往之处,此刻就见不知是哪位大人物随着其他上层到来,见看店的是你,倒也没有显得多意外。
“愿白日庇佑你,女孩。”他们带着贵族的腔调,视线高高落下:“只是确保一切无异。”
“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很好。”你平静回复,只好停住翻牌的手,职业假笑:“感谢您的到来,愿光同行。”
这些贵族啊,以及君主制的高层人员天性有种慢吞吞的优越,就算对神职也是如此,敬佩或鄙夷都说不上,他们的看法尤其麻烦。
唔。如果要比喻,就是敬畏却又不服气?
何况你还没什么名声。
“有你以及你的那些…”那人斟酌语句:“友人,我姑且这么称呼,自然是无碍的。”
“……”职业假笑。
“发生这般事故,却也的确是失职。”
“……”麻了。笑容逐渐消失。
可以朝他丢药水吗?可以吗。
“这花却开的极好。”优雅而低沉的嗓音,自从未开口的一人传来:“寒冬将临,无论是谁,自是辛苦。”“谢谢您。”你下意识去抬头,避光处有些刺眼,可只觉得这人轮廓好看的很,话也不自觉柔和了:“职责所在,只是难免意外。”
“人狼一贯如此,神力却是束缚。”你笑着:“自是希望一切安好,驱散狼族,可工作太多啊。”
“……”
“……”他似是笑了声:“小姐辛苦。”
那群人装模作样四处看了看,做了毫无意义的安抚,又同你吹了些狗屁,终于愿意离开。说真的,除了那位善解人意的绅士,你对其他人耐心耗尽。
眼看人走远,终于可以闭店。你用火焰烧尽被那些人触碰的乱七八糟玫瑰,捂着额头:“…真是的…
“阁下?您是否对我们城镇感兴趣?海口这几年一直空气很好,那些珍贵的花移植到这边才得以活下来…看这些玫瑰丛,可是花了大手笔的…”
“虽然最近被狼人闹的有些一团糟,但归根结底还是有神在庇护……呵,但那些血脉特殊的人,多数就像刚才的少女一样,对我们以及平民多少看不上眼。”
“心高气傲……”
“……花很漂亮。”他兀轻笑开口。
“……那也是。哈哈……您这么喜欢花?改日可来访寒舍,我夫人就喜欢捣鼓这些…”
“是的。
-
确保门锁安然。她也离去。
黑发在风中浮沉,唯有神垂下目光,在她身上领口的咖啡色蝴蝶结留下痕迹。狼也曾注目她,就像多年前那个寒夜,记不太清的琐事。
金瞳。与她如出一辙。
“很美,…很美。”
他说。
-
隔日。蕾妮半天都没有消息。
眼看暮色将至。
你吃过晚饭,向女巫告别,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少女开了门,今日果不其然闭了店。今年来,她笑了笑:“我正好…要去墓地看望父母…若可以…望你陪同。”失恋的那段时光极为漫长难熬,你当然应允:“…今日感觉如何?”
她脸色有些发白,却还是对你笑笑表示不用担心。城郊的坟墓偏远,是个老头看守。墓地平时就没有什么人来,也许是因为这点吧,他看上去格外阴森。“莱耶斯。”道来自己的名讳,他声音冰凉,干裂的手递过盏提灯:“早点完事。”
语气称不上友善。生人勿进。
他身上有着腐朽的气味。
与各种神牌学习,相处已久的你对这种气息有着极其敏锐的察觉。话说回来,他与逝去之人待的长久,倒也正常。“麻烦您了。”你礼貌点头回应,示意感到不舒服的蕾妮先走:“我们很快就好。”
后者的视线停留片刻,声音干哑:“…你是女巫说的那个姑娘?”
“您认识梅琳娜?”你倒是有些惊奇。
-
当你去找蕾妮时。对方已经祭拜完毕。
说好烧掉的信,堆落在地上。
你起灯,看她仍然不愿割舍,多少还是犹豫,却也不再劝,便只道:“留给时间怎么样?”
她回头看你。黑瞳恍惚。
看你。
“……会过去的。”
你说。
-----
马上就要结束这周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