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安娜约好的茶会在今天的午后时分举办。
你一如既往跨着篮子从花店走出,猫就跟在后面。篮子里除了今日份量的玫瑰,还有一碟奶油泡芙,那是蕾妮的手艺。对方得知你今天要开茶会,倒是遗憾自己要开店不能参加,“小姐一定要尝尝这个。”女孩子抿唇,腼腆地将精致的糕点塞入篮筐:“就当是我无法出席的遗憾之礼。”
在赠你今日份玫瑰的同时,她的目光落在你手侧本就带着的花朵,那是你在路上被他人送予,于是顺路带过来的。
少女眼神微闪,抿唇:“有人送给你的吗?…真好。”她似是低垂下眼帘,窘迫地扯住衣角佯装平静:“…我没有什么其他意思…”
“什么花不花的。”
“我更喜欢你呀,我的小玫瑰。”
你说,直视她。
蕾妮瞬间红了脸,半响,蚊子哼般吐出温热的话语:“嗯…嗯…我也…”正说着,门口风声霎起,你知道是她的青梅竹马来了,于是便起了身。
还是不要打扰两个年轻人的独处才是。
…嗯?啊,当然,是的…
你知道她的青梅竹马是个狼,也知道他很快就将迎来自己的成年礼,你更知道蕾妮仰慕于他。血月之雨诅咒下的每个狼崽子…都要在成年那天取走一个人类的性命,以此蜕变成熟。
反之。则力竭狂暴而亡。
望着蕾妮内敛含蓄的温柔脸庞,你想,那天还是把她拉在身边比较好。至于其他人,关你什么事。除此之外,你也不打算再插手他们之间的事,免得过多扯动了丝网。
这是你对她的善意。为数不多的。
“…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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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现在。
你盘算着安娜应该已经去了女巫家,她们两个本就相识,你晚回去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你这么想着,忽地发觉旁边的猫不见了踪影,恍惚叹口气:“…傻东西。”
追着泥巴印深一脚浅一脚的跟上去。
在街角。
石子落下,声响碎裂。污泥浊水混合成一团腥烂的气味,当然,苔藓应该还是很柔软就是了。你看见它立于水坑前,金色猫瞳无波动的注视着那孩子,细长的不仅是尾巴,还有喉咙里吐出的音符。
“怎么每次看见你,你都被欺负的这么惨啊。”
猫乖顺绕到你的身后来,附和着般喵呜叫着。
你提起裙摆,弯曲膝盖,将视线与他齐平。
那孩子眼神一如既往的空白,不含他物。
…倒也不能这么说。
黑色瞳孔映照出来的,明明有那灰蓝色的天空,飘散的云雾,屋檐落下的积水。少了点什么?你忽意识到,他只是没有在看人而已。
是的。
身后走过的人群,溜过去的猫,包括正前方笑意盈盈的你,通通没有。他完全可以看见和理解告知,只是没有选择去,同理,也只是没有在看这个世界而已。
就和你一样,在这方面,你们或许是唯二人选。
时隔好久,他还是幼小脆弱的孩童模样。
就和初见那时一模一样。
时间有没有在流逝,仿佛根本不重要。
“嘿…”
指尖跳动与她无异的雾,却很快又被克制下。之后,看上去仍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怀中玫瑰的香气浅淡流淌的更开了些,连带着茶点的味道,使人惘然微醉。
你用的隐蔽而压抑。
指尖拨开衣衫上肮脏的污渍,你递过手帕。白神罕见没有反抗你,只是仍然肉眼可见地缩了缩身体。就像一只鸟,你想。
第一次接受人类的善意投喂,躲在遮蔽物后再三怀疑思索。那只鸟,它愿食之,但也随时挂起了翅膀准备逃离。
但凡风吹草动,便再也不回来。
“既然都是画出来的…又为何不以上帝视角参与它呢。”你一如初见般,留下精致的半块糕点。低头这么说着,掰开鲜美的奶油,似是意有所指:“…真相对神来说并不重要,不是吗。”
出口一些他人看来乱七八糟的话。
“……”
他沉默的瞳孔转动。
从未有过的。
注视你。仿佛在打量棋盘之中的唯一同类。
“…我还会来看你的。”
你慢条斯理擦去污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