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似乎对新生的神抱有怀疑。
四侧有意无意传来的打量目光留连不断,你感到有些不舒服,于是便拉下帽檐,无意躲避着他们的视线。余光看见不远处聚起一小群人流,好像起了什么争执,你的悄悄出席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你在他们之间看见熟悉的人。
但不是指女巫。
篝火染红了半边土地,清晰照亮教堂彩色的玻璃纹理。你没有在众人中寻找到女巫金发纤细的身影,反而是黑发的她。…是的,你看见预言家。
她孤独站立在拥挤的人群中心,仍然佯装的平静。火光灼目,却无法温暖人心,人声嘈杂,却无法驱散黑暗。就如同那一开始被谎言带来的完美结局,再怎么精心伪装,今夜到来后也会被撕扯下画皮。
“……一开始就错了。”
落下不知对谁的干涩叹息,预言家缓缓睁开眼。黑色瞳孔以极快的速度散去水光,化作你们初见时的,黑白分明。她好好看着自己的面前的事物,爱人那张熟悉的担忧自责的脸,就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错了。”
她对着自己低声重复。
良久。她像是才从昔日爱人的温润脸庞间顿悟清醒过来,她才在那些日夜逃避的谎言爱情中第一次发现名为陌生感的东西。
她最终做出选择。
安娜脱离了爱人的庇护。是的。她对他摇头。
预言家从来就不需要这些东西。
预言家是什么样的存在。她都明白的。
她该走出来,一如从梦境中醒来。
你逐步走近,拨开人群,如同拨开迷雾,直到距离近到你看见她藏在纱下的手在轻轻颤抖。“他说的对。”预言家的声音响亮而平静,她不再去看他,而是抬起头望向众人:“…我们不能再抛弃自己的同胞了。”
一个个。一字字。环视面前的所有。
看着愚昧而被恐惧侵蚀的无辜百姓。
好好看着。认真看着。
“…我们不能再抛弃自己的同胞了。”
她对大家说,也是在对自己。
“亲爱的…”男人的话被打断。
“现在,我就告诉你们,谁是真正的狼人!”
一语成谶。
众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预言家回过身,转向她的爱人,她直视他那双温柔耐心的眼。“不必逞强,亲爱的。”他缓缓叹息,顿了顿:“若其他人容不下你,若这个地方不欢迎你…我可以带你走的,就我们两个。”
预言家没有说话。
她端详着他。
然后,笑出来,真心的。
像是在由衷感到幸福般而落泪。
“谢谢你。”她说。
语气很轻。
没有人阻拦,你快步走到她身边,预感到什么般而艰难开口:“安娜…”“是的…我终于看到了,看清了,并得以把它刻在了心里。”她没有回头,却像是在和谁说话,那是对除了面前的爱人之外的某个人的道谢:“…也谢谢你。”
语气平静而释然。
银光反射着篝火。火舌舔舐刀底。
“谢谢你。…我的爱人。”
刀接触到肉的刺痛间传来一声轻响。
“…请你消失吧。”
她对他说。猝不及防捅进胸膛的手渐起血花。
“为了我们之间那虚假的美好爱情。”
“也为了那些因这场爱情而冤死的人们。”
刀插入怪物的心脏。
脖颈的项链应声碎裂掉落,灰暗的眼眸再度亮起光泽。
她随手将它丢进燃烧的篝火里,任自己百般珍惜的信物燃烧成肮脏的炉灰。她以冷漠的目光注视着面前在地上痛苦打滚的生物,那不是她的爱人, 从来不是,那是个怪物,皮毛生长出狰狞痕迹的狼人。
“…预言家从来都是个残忍的职业,她尝尝揭开太多不幸的真相。”银器刀片顺畅划入野兽未变身前的心脏,她喃喃着,对他轻声控诉:“我告诉过你吗?亲爱的?在你成功欺骗我之后?”
可惜无人回应。
“狼人!”四周的人们惊呼着慌乱逃离。
最终只剩下她和你,被留在原地。
你僵硬低下头,看到预言家手里颜色惨白吓人的刀子,突然觉得心口有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