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冒着寥寥青烟。
玫瑰色的烟雾弥漫,你垂头丧气地乖巧伸出受伤的右手,左手用及其不标准的奇怪姿势持勺,往嘴里送着一口口红茶。夜晚的寒风被茶香侵染的温暖至极,女巫身上熟悉的淡淡药草香气使你逐渐放松下来,之前压抑的疲惫与不安此刻表现的淋漓尽致。
口腔的甜意使你犯困,于是低头偷偷摸摸看了一眼手边专心为你治疗着伤口的女巫,沉默了片刻。她本来是想问你问题的,很多问题,你看的出来。但她目及到你的手心,以及在树林中穿梭时擦伤的脚踝。
于是她什么也没说。
她轻轻叹息着,将你拥入怀中。破旧斗篷的阴影下是女巫的体温,继而变成两个人的呼吸声,仰头追逐着轻轻相握在一起的手,…月下,她带你回家了。
真好。原来还记得你。那就不用过多言语,你都明白的。
“…伤口不会有问题了,饿吗,你看起来赶了很久的路。”梅琳娜金色的长发如墨洒落,触碰到你的手臂,冰冷而细腻。药剂滴落融合在皮肉裂开之处,鲜红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奇迹般愈合。是玫瑰的香味,你嗅了嗅,让人惬意。
听到盘子被摆放在桌上的声音。
“吃吧。”女巫的嗓音带着夜行后的点点倦意,显得有些低沉轻软。你听话的洗干净手,拿起洁白银盘中的薄饼,乖巧啃了起来。“还挺香。”你咽下口中的食物,突然开口。
咕噜咕噜喝着热气腾腾的红茶,啪嗒啪嗒啃着香脆的饼皮。梅琳娜看着你鼓起腮帮子默默嚼食物的模样,叹息间,沉寂寥落的黑色眼瞳淡含水光。她似是回想起很久以前的那场下午茶,午后的森林阳光温暖而慵懒,就这么落在你们身上。
那时候,茶香也是如此令人平静。
久别重逢。
有时候,要出口的话太多,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很久了啊。”你听见女巫的轻快轻声,她望着你,露出空白的笑:“…我以为…不…原来你还是记着的。”
冰冷的手指抚摸过你的耳垂。
“是啊…就和那天一样…我从你耳边拿下一片叶子…”女巫喃喃自语,陷入漫长的回忆:“红茶和蛋糕…夜晚来临之前,我亲自送你出的门……”
那之后的隔天,你找她询问关于预言家的琐事。
她也是那般将你领到门前,目送你走远。
再后来。
…听闻村子里发生了袭击事件。
“你知道艾丽卡…对吧?”梅琳娜望着你,浅浅叹息:“那日,听闻袭击发生,我很担心你…拜访你的家,却发现你已经不见踪影。”“我去询问过艾丽卡,她却只在前夜见过你…她告诉我…你被狼人盯上了。”谈论起过往的故事,再看到面前乖巧吃饼的你,女巫微顿,不真实般小心翼翼抚摸上你的发,触到温度,沉默呢喃:“…现在这样的场景,就像是在做梦。”
“……”
“那日的黄昏,我回到这里。”
“过后几日,我仍然没能找到你。”
“而你的家,破旧的门,烂掉的锁,…以及干固的血迹都在告知我一个事实。我不得不面对它,是的,……你不在了,我清晰意识到这一点。”
“从今往后,再没有人见过你,没有人知晓你的踪迹。”女巫垂下眼眸,唇瓣苍白,声音微微颤抖:“与你只有一面之缘的艾丽卡都为你解决了一只狼,而我…作为你的朋友,却放任你行走在狼目之下。”
“我知道的…是我的错…如果当初在我意识到你身上的气味时就让你小心…如果我没有让你一个人离开…如果我在你身边……如果…如果我能改变你的结局…”
口中的食物难以下咽起来。
你无言以对。
她很愧疚。
…她真的很愧疚。
明明。你的死活和她没有关系。
女巫为你的死,感到自责,感到悲伤……“不…这不是你的错。”下咽,抿唇,沉默。你好半天,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我的错…错到认为自己…是自由的。”
自由的。自由的。
「被爱着的,以及爱着的。」
“…我很高兴。”你说,笑出来。
伸手,抹掉女巫眼角的泪痕。
口中想要吐出的,是温柔的安慰话语。
然而。
“是噩梦,”你微动唇瓣.
“对我们来说,都只是一场需要忘记的噩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