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
你像寻求方向的旅人,耐心倾听着教堂之巅墮落石像的言语。他人眼中的魔鬼,却是你的引路人,你的指导灯。身后的群狼骚动,手心仍然传来刺痛的触觉。
“真意外,谁能想到永冬之地新来的丑陋石像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老狼人呵呵笑着,漆黑处眼瞳隐藏在袍子的阴影之下:“狼王陛下看中的就是你几百年来作为教堂耳目熟悉的知识与人脉,但竟然连你,都不认识这个人类。”
“……”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不是吗。”
“她来自遥远的大陆,但必定,曾不属南方。”
石像鬼没有答话,沉默片刻,他晦暗不明的眼神聚集在你身上,再次开口间,已然多了一份干涩:“…你…是…”“……没有人认识我,同样,也没有人需要我。”你轻轻叹息,将流血的手捂的紧紧,打断他的话,却也像是在回答:“…我叫player。”
伸出手。
“…伊兰库斯。”
石像鬼攥紧手心,似乎想要将危险的指甲遮挡,然而那红艳而过于锋利的黑曜石指尖却还是在你的袖口上不小心留下一道划口。回神,略显局促。
“伊兰库斯。”
你叫着他的名字。仿佛你们本就熟识。
寒冬的夜晚。狼潮褪去。
看上去是你交付出自己的立场,自己的自由,自己的意识,来换取那薄弱的生命。而事实,真的是这样吗?石像鬼冰冷漆黑的刺骨双翼遮挡着逐渐飘起的风雪,你望着自己的手心,沉默良久。
“就送到这里吧。”
你回头。对他说。
降落在地面的他像是回到了几百年前的模样,沉默驻守在底座上,收拢双翼。透过石像毫无生命特征的冰冷眼瞳,南北边界之地,人狼心思各异。
“…我会…成长的。”你说,手已经没有了知觉,所以你仅用于笑容说着再见:“到时候…我将真正的,带着潜伏得来的一切回归狼族。”
或者。
…笑言忘记。
-
南方的夜晚,过了边界,是截然不同的景象。温暖而略显安静的城镇,这里应该有个名字……你望着面前那些英伦复古风格的高塔钟楼,它们错乱排开在道路两侧,赏心悦目。时代仿佛进步了不少,彩色玻璃与丝绸木质的各种材料扮作夜色中的风景画,构建出漂亮宏伟的房屋。
身处这与上一条生命完全不同的场景间,你有些恍惚。抬起头,遥望城市中央教堂的尖端之巅,却看见那里似乎只剩下空荡荡的底座。
…那不勒斯,这里拥有着美丽的名字。
你想要见到熟悉的人,想要见女巫,想要见摄梦人…如果她们仍然认识你…如果改变的仅是背景…却无法消除记忆……
女巫一定会为你拥有了自己的力量而感到自豪。
明明你和众神也不过是泛泛之交。
但当你再次拥有全新的生命,死于非命却又得以重来时,你不知为何很想让人铭记你的存在。哪怕有一天,你不再出现,也有人记得曾经名为“你”的少女与他们的点点滴滴。
但现在。
你环顾漆黑的街道。
空无一人。
…夜行可不是个好习惯。
你想,得先找地方落脚才是。
在认知到四周昏暗的瞬间,手心再次燃起的火苗在破烂的皮肉下显得更加嫣红,仿佛血肉之躯燃烧出的生命之火。“看看你啊…这么小…这么脆弱…我要如何才能自保…”你喃喃自语,语气无奈。
你想起之前,群狼环伺,中央的你闭眼时那仿佛如幻境一般抓取到的身份牌。黑市商人?也许是你孤陋寡闻,但你以前确实没有听说过这个角色。光从名字来看的话,你也无法判断它属于好人还是狼人。
而且,总不可能这张牌的技能就是点把火吧?
你摇摇头。
行走在黑夜的街道,你独自一人,寂寞无声。
…你讨厌一个人,独处总让你无谓想起很多事,想起很多人。这个虚假的世界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只不过是某一天睡了一觉而已,就从那个和平的世界落到了如今性命担忧的地步。
没有人记得你吧?
天空中的圆月仍然遥远。
你听到身后传来脚步,细碎的阴影自墙角升起蔓延。遮挡着月亮的迷雾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褪去,耳膜似是捕捉到清脆的碰撞声,那是熟悉的,曾经的,穿梭在黑夜中的…
你停下。
回过头。那脚步也恰若消失。
看见她的眼瞳,空白感袭来,化为不可置信。
“…梅琳娜。”你梗咽了一下,轻轻叹气。随手抹掉眼角的泪水,终于,放松下来,露出笑容:“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