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离开寒潭,蓝启仁便令蓝曦臣率领蓝氏近半数的门人弟子下山而去。同行者还有聂怀桑,他们刚一现身,魏无羡便遣人唤来了聂怀桑。不知魏无羡与他低语了何事,聂怀桑神色微动,随即匆匆跟随蓝曦臣一同下山,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
在蓝氏度过的这些时日,魏无羡几乎形影不离地跟随着蓝思追、蓝景仪,还有那个自他苏醒后便从未移开过目光的蓝忘机。每日里,蓝启仁的教诲声不绝于耳,仿佛一曲严肃而悠长的古调。然而,这授课与其说是为三人共同准备的,倒不如说主要是为了魏无羡一人。蓝启仁的话语大多落在他的身上,像是要将多年的积淀尽数灌输给他。
这令魏无羡不由得回忆起昔日于蓝氏听学时的岁月,心中泛起一种久违的熟悉感。然而,这一次他窥见了许多曾经未曾留意的细节,尤其是这几日间得知的一桩趣事——蓝氏那森严的家规竟已从他那时的三千条,悄然增至四千条。这一变化令他既惊讶又忍俊不禁。
原因在于,又一次蓝景仪抄完家规后,蓝启仁老先生当着魏无羡的面,将那些冗长的条文又复述了一遍。也正是那时,魏无羡才恍然得知,原来在自己离开的这些年,蓝氏家规竟又增添了一千多条。那些字句如密网般织就,仿佛要将人束缚得喘不过气来。他不禁暗自感慨,这世道变迁,连家规都变得如此繁复难记了。
为此,魏无羡特意向蓝景仪和蓝思追打听了一番。得知那一千多条新增的罚抄中,竟有将近一半是因蓝景仪而起时,他顿时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毫不留情地嘲讽了蓝景仪几句。然而,或许是笑声太过张扬,竟引来了路过的蓝启仁。待蓝启仁弄清缘由后,毫不客气地对魏无羡训斥了一通。
同时,也成功地让魏无羡意识到,在那一千多条家规的背后,自己才是真正引发一切的始作俑者。
墨菈与之前一同为魏无羡疗伤的那位蓝氏长老,正埋首于蓝氏古籍之中,翻找是否有能缓解魏无羡身体状况的良方。与此同时,黎言殊与墨清在蓝曦臣和聂怀桑下山的次日,也悄然离开了云深不知处。而温宁,则被魏无羡叮嘱暂时隐匿行踪,以策万全。
这天好不容易赶上休沐,蓝启仁总算暂时放过了魏无羡。之所以说是“放过”,这其中的缘由便不得不提。自从那日蓝启仁令魏无羡与蓝思追等人一同学习以来,真可谓不教不知道,一教才发现其中的棘手之处。
当时只道魏无羡单纯不晓世事,谁曾想竟比外门弟子懂得还少。直到蓝启仁追问,才知真相:原来在莲花坞的那些年,魏无羡买东西从来都是赊账,月底一并结算,身上从未有过闲钱。这一发现令人错愕,也让人心生唏嘘。
蓝启仁气得连课都没讲完,便拂袖而去。待他再次寻到魏无羡时,手中已多了一叠厚厚的纸页。他将这些东西递给蓝思追与蓝景仪,沉声吩咐二人念给魏无羡听。
当魏无羡将所有的话听完,他默然转身,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整一日。除了蓝忘机,再无人知晓,那位世人眼中桀骜不驯的夷陵老祖究竟在那扇紧闭的门后经历了怎样的心绪起伏。待第二天清晨,阳光洒落廊前时,魏无羡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依旧是那个神情淡然、嘴角含笑的模样,仿佛昨日的一切不过是风中的一缕烟尘,未曾留下丝毫痕迹。
魏无羡蓝湛,蓝景仪确定是你们蓝氏的人嘛?
魏无羡这句话并无他意,仅仅出于纯粹的好奇心。毕竟,在蓝氏一族中,蓝景仪的存在就像是一道不合常理的异色光芒,格外引人注目。他并未期待蓝忘机会回应,只是随口感叹。
魏无羡四千多条家规啊!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