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风时节,鬼哥邀金宝共去落花山、牵牛寺的后山亭里赏玩。席间行酒令,鬼哥先出一令:“春雨如膏。”金宝以为鬼哥所言之“膏”乃是年糕的“糕”,便接令道:“夏雨如馒头。”王二随鬼哥日久,也有些略通文采,便随之接令道:“周文王像大饼。”鬼哥言道:“金兄与我王二为何这般像,俱把所言之物比之于食。这王二更甚,居然把周文王说成了大饼。”金宝曰:“此令太难,还请鬼兄出个容易一些的来!”
于是,鬼哥言道:“既如此,我们当一‘相’字起头,‘人’字收尾。”令出以后,鬼哥遂先作令道:“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金宝遂接令正色言道:“相逢不饮空回去,洞口桃花也笑人。”王二排在最后,他思索了半日,仍不见有令言出来,后仰天俯首,手一拍额头道:“有了,襄阳有个李胡子。”鬼哥道:“可真有些难为你了,我出令要求末尾须是‘人’才行,令言虽出,却不符合吗?”王二呆脑问道:“这李胡子难道不是个人吗?”金宝曰:“可笑鬼哥,妄称秀才,竟被自家仆人绕进去了。”
鬼哥脸上挂不住,遂将话题岔开,不再言行令之事。鬼哥曰:“昔日魏元孚做太保(辅助国君的官)之时,机敏识辩,喜欢酒;只是形貌短小,且秃头。周文帝很喜欢跟他在一起。一次,周文帝在室内放了10瓶酒,瓶子上都盖着帽子(编者语:酒瓶加冒,多此一举,此谓周文帝有意戏之。),然后引魏元孚进去,想以此看魏元孚的囧相。魏元孚进室内一看,马上就笑着说:‘我都不敢擅自进君王内室,我这兄弟辈的却如此胆大,擅自闯进来。还不与我早早归家?’魏元孚言罢,便抱酒而归!周文帝见他如此机敏,便抚掌大笑。我这王二虽不才,尚可与之相提并论,亦可谓机敏过人。”金宝、王二听罢,抚掌畅饮。
众人正说笑时,忽听山脚人群耸动,亭中亦有人匆匆往山下跑。于是,鬼哥三人便罢了酒席,同众人而行。途中金宝试问一人:“君何故奔忙?”其人言曰:“新老爷又要断案了,我们跑去看看!”鬼哥一听新老爷断案,遂兴致大增,疾步而行,冲在众人之前。
众人聚在公堂外,审视县官断案子。先由各方详述了案情,其意大概了了。原是两农家俱养了水牛,一次两家水牛角斗起来,壮牛把瘦牛给撞死了。主家遂告到了官府,众人都欲要知道县官如何判。只听县官言道:“两牛相触,一死一生;死者同食,生者同耕!”众人一听县官断的明白,遂拍手称快。后,县官又审第二案。此案乃一养鹅人发告的,原是此鹅吃了邻居所晒的稻谷,后被邻居打死,鹅主遂发告邻居。众人盼之,县官断之。县官曰:“鹅嘴如梭,吃谷不多;鹅主偿谷,谷主赔鹅。”堂外围观者,见县官断案明白,遂又拍手。
有日王二随鬼哥进城,途中两餐未食,甚饿。及至到了城中,见街市上有卖馒头的,王二就伪装着大叫一声,扑倒在地。鬼哥见王二捂着双眼,不敢正视,便惊问其故。王二悄声对鬼哥说:“我一向怕馒头,所以一望见馒头即刻晕倒矣!”鬼哥遂知王二有所畏,单惧馒头。鬼哥亦有所畏惧之物,但见小毛虫便即刻起鸡皮疙瘩,后及至见到人穿毛绒衣者便避而不见。
回家之后,鬼哥想再看看王二怕馒头的笑剧。于是,就在空室中放上十几个馒头,然后把王二关进去。过了许久,未听见王二大叫之声,就轻轻推门进去。鬼哥打眼一看,馒头一吃掉一半多,便质问王二何以不怕馒头了!王二笑道:“不知何故,此番竟忽然不怕馒头了!”鬼哥方知上了王二的套了,于是便戏之曰:“如今,不知你还有其他什么可怕的吗?”王二曰:“回主人的话,小的现在就只怕浓茶两碗。”鬼哥曰:“是不是还想让本老爷端茶来给你吃?”王二道:“老爷明鉴,小的不敢!小的确因饿甚,故戏言尔!”鬼哥道:“那你慢慢吃,把剩下的馒头吃掉。吃完馒头,去把院子扫干净,然后再把茅厕刷干净!”王二无奈,只得唯唯从之!后,鬼哥去访金宝。
金宝之妻正扫院子,见鬼哥来访,便呼曰:“老爷,鬼相公来了!”金宝便邀鬼哥于室内闲话。说话半日,便摆上饭食,两人共饮,金宝之妻与儿子在侧桌吃饭。吃饭的时候,两人偶然谈起蔬菜的药用,鬼哥曰:“丝瓜萎阳,属阴性,不如韭菜壮阳。”金宝细思不言,过了一会儿,金宝喊妻子来与鬼哥敬酒,却不见她人影,就问儿子说:“你娘呢?”儿子答曰:“娘到后院拔丝瓜种韭菜去了!”鬼哥见之曰:“无妨,无妨!”金宝不由得脸色红润,不好言语!
后饮趣至酣,金宝之妻端上薄粥与二人解酒。鬼哥忽然诗兴大发,做了一首《薄粥诗》。其诗言曰:“半锅清泌米一盅,未曾到口使人愁。筷子插东却倒西,才把匙挑左右流。捧出厨房风起浪,夜放院中月沉钩。佳人不用明镜照,眉目分明在里头。”金宝闻后,不觉拍手称赞。金宝曰:“鬼兄不知何日进益,再赴考场一搏啊!”鬼哥曰:“不急不急,五年一小试,十年一大比。范进老翁尚且不缀,我尚壮年,有的是时间来准备。”
两人饭毕,鬼哥归家。至家之后,王二告之曰:“老爷,您二姨刚才来府上了,她给老爷送猪肉来了。我让她把猪肉留下后,就送她走了。”王二口中之二姨,即鬼哥之弟妻亦即二相公之妻,王二称之曰“二姨”。鬼哥便去看弟媳妇送来的猪肉,及至细观,乃一大猪头,足有三十余斤。鬼哥思之:“我这弟媳何时这般大方,竟不吝钱财,送这么许多猪肉来!”
隔日,佣妇煮肉,竟从日出煮至日落,尚言未熟!鬼哥便至柴房细观,方知乃老母猪肉矣!及至猪肉上桌,鬼哥嚼之甚难,食肉毕,鬼哥作诗嘲之曰:“昨日蒙恩惠,全家大小欢。柴烧三担尽,水煮两锅干。肉是新靴底,皮是旧马鞍。齿牙三十六,个个不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