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蒋希珩猛地抬头："这是……什么意思？"

郭砚星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舅舅说，我妈当年怀过第二个孩子，但她瞒着所有人打掉了。"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爸刚死，她急着改嫁。"郭砚星的声音冷得像冰，"她嫌带着两个孩子不好找下家。"

蒋希珩攥紧了那张纸，喉咙发紧："那她这次回来……"

"她不是生病了，是她跟现任老公生的儿子病了，白血病。"郭砚星闭了闭眼，"她是想让我给她现在的儿子捐骨髓。"

蒋希珩瞬间明白了。

——她根本不是为了弥补什么，而是为了救她后来生的那个孩子。

郭砚星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蒋哥，你说……"他的声音微微发抖，"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只是她的备用零件？"

蒋希珩一把拽过他，用力按进怀里。

"不是的！"他咬牙道，"你不能这么想。"

巷子外，酒吧的音乐依旧震耳欲聋，但此刻的郭砚星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郭砚星的下巴抵在蒋希珩肩上，呼吸沉重得像灌了铅。休息区的灯光昏黄闪烁，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她今天还给我煮了面。"他突然说，声音闷在蒋希珩的皮衣领口，"和小时候煮的一模一样，加了两个荷包蛋。"

蒋希珩感觉到肩头渐渐洇开的湿热。远处传来酒保摔碎玻璃杯的脆响，有人用粤语骂了句脏话。

"我查了病历。"郭砚星直起身，掏出手机划开相册。屏幕上是个插满管子的男孩，静静躺在病床上，看样子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和他有三分相似。"RH阴性血，和我一样。"

蒋希珩盯着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正是郭砚星母亲"偶遇"他的前一周。

"你打算怎么办？"蒋希珩摸出烟盒，发现手抖得打不着火。

郭砚星拿过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舅舅说，当年我爸的赔偿金......"

话没说完，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撞开。醉醺醺的同事拎着半瓶野格闯进来："珩哥！VIP3的客人要开——"声音戛然而止，尴尬地退了出去。

蒋希珩把烟狠狠摁灭在易拉罐上："不要想太多，走，进去喝点。"

蒋希珩领着郭砚星穿梭在五彩斑斓的灯光中，震耳欲聋的音乐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刚才的情绪暂时隔绝在外。

蒋希珩把他带到了个角落些的卡座，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酒杯，塞进郭砚星手里，跟他碰了一个："干了。"

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辛辣灼烧感让郭砚星微微皱眉。他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突然说："她给我煮面的时候，放了我最讨厌的香菜。"

蒋希珩挑眉："故意的？"

"不，是忘了。"郭砚星转动酒杯，"她连我口味变了都不知道。"

服务员送来果盘，蒋希珩叉起一块西瓜："明天还去医院吗？"

郭砚星盯着西瓜上渗出的汁水："谁爱去谁去吧，我不想去。”

12点了，全场突然安静，一首“福寿与天齐”响起，MC拿着话筒领着一队人绕场一周走到寿星的卡座前，郭砚星只觉得卡座外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香槟喷撒在到处。金黄色的酒液在空中划出弧线，郭砚星想起前段时间他生日，蒋希珩偷偷在他公寓布置的气球。

"我刚看了下，"蒋希珩突然凑近他耳边，"那家医院有最好的心理辅导室。"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我陪你去聊聊？"

郭砚星喉结滚动，突然抓住蒋希珩的手腕："你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好？"

蒋希珩反手握住他，掌心相贴："因为你值得我对你好。"

服务员过来添酒，暧昧的灯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光影。郭砚星突然想起母亲今天临走时，欲言又止的眼神。

舞池的灯光突然变成暖黄色，慢节奏的蓝调取代了激烈的电子乐。郭砚星望着蒋希珩映着灯光的侧脸，突然觉得胸口那股郁结的气慢慢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