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蒋希珩慢慢放下勺子，瓷勺碰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说过，一分也不会给你。"

"放你娘的屁！"蒋开城突然暴怒，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盆，"你他妈这些年在外头可没少赚，你妈当年跟野男人跑了，是老子一个人把你养这么大——"

"养我？"蒋希珩猛地站起来，胸前的伤口一阵刺痛，"不到一岁就把我卖给人贩子，要不是我妈求着他们，老子现在都不知道是死是活，这就叫养我？"

院子里瞬间安静得可怕。郭砚星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看见蒋希珩的后背绷得笔直，晨光中像一柄出鞘的剑。

蒋开城愣了一下，随即抄起墙边的铁锹："小畜生敢跟老子这么说话！"

铁锹砸下来的瞬间，蒋希珩侧身避开，胸前的纱布顿时洇出一片鲜红。郭砚星一个箭步冲上前，牢牢扣住蒋开城的手腕："滚出去。"

"他奶奶的！"蒋开城挣扎着，酒气喷在郭砚星脸上，"又是你这个灾星，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他浑浊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突然露出恶心的笑容，"他的钱是不是全给你了？一个白眼狼，一个灾星，真是让人恶心……”

蒋希珩浑身颤抖如风中秋叶，却突然掀开上衣。朝阳刺破晨雾，照在他遍布胸膛的伤疤上——那些陈年的烟头烫痕、皮带扣留下的撕裂伤、玻璃碎片划出的狰狞沟壑，像一张被暴力撕碎的地图。

"看清楚了，"他的声音轻得像片薄刃，"这才叫恶心。"

铁锹砸地的巨响惊飞了檐雀。蒋开城踉跄后退，浑浊的眼珠剧烈颤动，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每一道都是他醉酒后"教育"儿子的"杰作"。最终他在满地碎瓷中仓皇逃窜，只留下恶毒的咒骂飘在风里。

蒋希珩站在原地，突然腿一软。郭砚星接住他时，摸到一手黏腻的血。

蒋开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院子里只剩下风掠过老槐树的沙沙声。蒋希珩还靠在郭砚星怀里，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没事了。"他轻声道，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那个老王八蛋走了。"

郭砚星的手还按在他后背，掌心一片湿冷。他盯着蒋希珩胸前洇开的血迹，喉结滚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

"真的，早就不疼了。"蒋希珩轻轻握住他的手，"这些疤......都是过去的事了。"

郭砚星突然别过脸去，眼眶发红。蒋希珩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声音更轻了："倒是你......这些年，辛苦了。"

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郭砚星的手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抽回。

"都过去了。"蒋希珩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安慰对方，"我们......都熬过来了。"

"还在流血吗？"郭砚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力道。

蒋希珩低头看了眼胸前洇开的血迹，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就是个小口子，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进屋。"郭砚星不由分说地拽住他的手腕。

"真没事，这点小伤......"

"我说进屋！"郭砚星突然拔高了声音，手上却放轻了力道，"伤口要重新包扎，你胸前的纱布都染红了。"

蒋希珩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忍不住"嘶"了一声："轻点，疼。"

郭砚星像是被烫到般立刻松开了手，却又固执地不肯完全放开："...活该。"

药盒被粗暴地摔在桌上，发出"啪"的声响。郭砚星抽出崭新的纱布，动作看似粗鲁实则小心翼翼。

"疼就说。"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真不疼。"蒋希珩看着他的发顶，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比起以前那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