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看什么？"蒋希珩突然转头。

郭砚星移开视线："看你什么时候回去。"

"赶我？"蒋希珩捂着胸口慢慢直起身，"好歹让我养两天伤。"

阳光斜斜地穿过纱窗，在水泥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郭砚星坐在藤椅上看晨报，报纸翻动时发出清脆的哗啦声。蒋希珩倚着门框看他，伤口还疼着，却偏不肯老实躺着。

"那上面画的啥？"蒋希珩突然开口，指着报纸上的股票走势图。

郭砚星头也不抬："你不懂。"

"你念给我听呗。"蒋希珩走近两步，影子落在报纸页面上，"就当教教我。"

郭砚星翻页的手指顿了顿："没空。"

"骗人。"蒋希珩蹲下身，突然按住报纸边缘，"你刚才明明在看同一页好久。"

他的指尖刚好压在郭砚星的虎口处，体温透过薄薄的新闻纸传来。报纸被按出一道折痕，郭砚星这才发现蒋希珩的小指正勾着他的手表带。

"松手。"郭砚星声音发紧。

蒋希珩反而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翻页的手腕："这字儿这么小密密麻麻的，你看得眼不花？"

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郭砚星折起报纸站起身，藤椅发出吱呀一声响。

"伤口不疼了？"他背对着蒋希珩把报纸塞进抽屉，肩胛骨在T恤下微微绷紧。

蒋希珩慢悠悠直起身："疼啊。"他故意吸了口气，"要不你教我认字？"

郭砚星转身瞪他："三十多岁的人了..."

"三十多岁咋了？"蒋希珩捂着胸口，笑得像个无赖，"你不是从小就教我？"

阳光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流动，将两人的影子短暂地重叠在一起。郭砚星看着蒋希珩耍无赖的样子，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这人也是这样，非要他教着写自己的名字，结果把作业本都划破了。

"蒋希珩。"郭砚星突然说。

"嗯？"

"你真的很烦。"

蒋希珩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捂着伤口直抽气。他伸手去够郭砚星的手腕，这次对方没躲。

"你小时候还不是一样的烦。"他捏着郭砚星的表带轻轻晃了晃，声音突然软下来，"现在怎么着也该轮到我来烦你了吧。"

郭砚星的手腕被他捏着，表带硌在两人皮肤之间。他低头看着蒋希珩的手指，指节上有道浅浅的疤，是去年冬天修摩托车时留下的。

"轮不到你。"郭砚星说，却没抽回手。

“那轮得到谁？”蒋希珩的手指顺着表带滑到他掌心，目光中闪过一丝阴郁："怎么说你也能算得上是我养大的……"

远处收废品的吆喝声渐渐飘远，院子里只剩下蝉鸣。郭砚星突然反手握住蒋希珩的手，力道大得让他"嘶"了一声。

"是你养大的又能怎样？还要我对你感恩戴德，以身相许吗？"郭砚星松开手，转身往屋里走。蒋希珩站在原地，舌尖抵着后槽牙轻轻磨了磨，眼底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他盯着郭砚星的背影，突然大步追上去，一把扣住他的肩膀把人按在门框上。

"郭砚星，"他声音压得极低，呼吸喷在他耳侧，"你他妈就是这么想老子的？"

郭砚星的后背抵着门框，木质纹理硌得生疼。他抬眼对上蒋希珩的视线，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黑沉沉的，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松手。"郭砚星说。

蒋希珩反而压得更近，受伤的胸口几乎贴上他的："也不知道当年是谁半夜翻墙来找我？是谁替我挨了那顿打？"他的拇指重重碾过郭砚星锁骨上的旧疤，"现在装不熟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