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在干什么呢?”
回应他的,是一记粗哑的怒吼:“老子管教自己孩子,关你屁事?没事滚远点!再敢多管闲事,连你一起收拾!”
蒋开城满脸通红,酒气冲天,眼眶布满血丝,摇晃着身子,像一头失控的困兽。他扬起的手还带着未散的力道,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巴掌的闷响。
“再这样我可报警了!”路夕迅速掏出手机,声音陡然拔高,眼神却死死盯着蒋希珩——那个蜷缩在墙角、耳朵嗡鸣、脸颊泛红的少年。他怀里死死护着的,是吓得浑身发抖的郭砚星。
蒋开城冷笑一声,连正眼都懒得给,只是甩了甩手,踉跄着转身回屋把门摔得震天响,背影狼狈而蛮横,仿佛一场暴风雨过境后留下的残骸。
直到那道山响彻底安静下去,蒋希珩才缓缓松开紧绷的手臂。郭砚星立刻像只受惊的小兽般扑进路夕怀里,抽泣着喊:“舅舅!”
路夕紧紧抱住他,手掌轻拍他的后背,低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舅舅在这儿。”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风,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痛惜与愤怒。
安抚好外甥后,他转身走向那个依旧靠墙而坐的少年。晨光落在蒋希珩苍白的脸上,映出他额角未消的红痕,还有那双低垂却倔强的眼睛。
“小珩——”路夕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谢谢你照顾我家砚星。孩子不懂事,这段时间也给你添麻烦了。”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扫过那扇斑驳的铁门——那是他姐姐曾经的家,如今却像一座被遗忘的废墟,沉默地矗立在记忆的灰烬里。他苦笑了一下:“你爸……喝多了,这时候别惹他,躲一躲,等他酒醒就过去了。”
“我知道。”蒋希珩的声音闷在喉咙里,鼻音浓重,头始终低着,仿佛在数地砖上的裂纹。他顿了顿,才继续道:“这里没事了,你带他走吧。今天还要上课,我没给他请假。”
路夕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抱着郭砚星站起身,嘴唇动了动:“我今天上晚班,你要是……”
“不用。”蒋希珩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我要是现在走了,他会找我。”——找他,再打一顿。那扇门后藏着的不是家,而是一场永无休止的暴风雨。可他不能逃,至少现在不能。摊上这么个父亲,他只能把委屈咽进肚里,把伤痕藏进袖口,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
路夕沉默地摸了摸口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想递过去。可手刚伸到一半,少年却忽然抬眼,声音冷得像冰:“你是觉得刚才那几脚很轻是吗?”
路夕的手僵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削却挺直脊背的少年,心中涌起一阵酸涩。最终,他只是轻声道:“我先带砚星去学校。回头……我再找你。”
蒋希珩没有回应,只是重新靠回墙边,闭上了眼。
晨光渐渐铺满小巷,舅甥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道温柔的剪影,缓缓移过地面。就在那影子即将覆盖蒋希珩脚边的瞬间,他忽然极轻地开口,声音几乎被风卷走:
“路叔叔,谢谢。”
那三个字轻如落叶,却重重地落在晨光里,像一颗沉入深潭的石子,激不起波澜,却在心底荡开一圈又一圈无声的回响。
路夕的脚步微顿,脸上神情更是复杂,不过他也没停一会儿就抱着郭砚星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