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郭砚星却突然伸手,一把摘下了他的墨镜。
“天都黑了,你还戴这个,看得见路吗?”
话音未落,他自己却愣住了。
昏黄的路灯下,蒋希珩的眼眶周围赫然一片青紫,右眼更是布满血丝,眼球充血泛红,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撞击过。
郭砚星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蒋希珩反应极快,一把抢回墨镜,动作粗暴地扣回脸上,声音冷得像冰:“小兔崽子,滚上去!”
“一天天的,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手还那么欠!”
郭砚星咬着唇,默默转身,一步步踏上楼梯。身后,蒋希珩的骂声还在断断续续地飘上来,语气比往常更重,像是真的动了怒。可就在他即将推门进楼道时,那声音忽然又响起,低沉了许多:
“小屁孩儿,等一下。”
他停下,回头。
夜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蒋希珩站在灯影边缘,轮廓模糊,声音却清晰得刺耳:
“跟你舅舅说一声,老子这几天就要走。让他另找人接你。”
郭砚星心头一紧:“这几天……到底是几天?”
“明后天,顶多三天。”他语气烦躁,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逃避什么,“要么换人,要么你自己回来。你们自己商量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更急,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郭砚星站在原地,望着那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久久未动。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巷子深处,一盏老旧的路灯在风中轻轻摇晃,昏黄的光晕像在喘息。蒋希珩的身影再次出现,手里拎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他走得很慢,像是怕惊扰了这条沉睡的老巷,又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回忆的碎片上。
可就在他即将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动作却猛地顿住。
门口,蜷缩着一个人影,低着头,像是一只小猫。
“你去哪儿了?”那人抬起头,声音稚嫩,带着几分试探与不满。
蒋希珩没答,只默默掏出钥匙,金属碰撞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可就在钥匙即将插入锁孔的一瞬,门“砰”地一声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一只粗粝的大手如鹰爪般探出,狠狠揪住他的头发,将他整个人往屋里拽去。塑料袋脱手飞出,滚落在门槛外,菜叶散了一地。
“小兔崽子跑哪儿鬼混去了?这么晚才回来,是想饿死老子吗?”屋里传来蒋开城醉醺醺的咆哮,酒气混着霉味扑面而来。他满脸通红,眼白泛着血丝,一脚踹翻了矮凳,玻璃杯“哗啦”碎了一地。“你那点破钱呢?藏哪儿了?给老子交出来!”
门外的郭砚星浑身一震,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进去。他才几岁,瘦得像根竹竿,却拼尽全力扑向那个如山般狰狞的男人,小拳头还没落下,就被一记狠戾的耳光扇飞出去。他重重撞在墙角,耳朵嗡鸣,半边脸瞬间肿起,火辣辣的疼像有蚂蚁在皮下爬行。
可就在那一瞬,原本沉默的蒋希珩忽然暴起——他猛地低头,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向蒋开城的腹部。那男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还没站稳,蒋希珩已如猎豹般窜进厨房,抄起菜刀,刀锋在昏黄灯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