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阳光穿过花影，洒在长椅上，斑驳陆离。蒋希珩裹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病号服，蜷在轮椅里，像只刚从冬眠中醒来的猫。几天卧床，让他脸色仍有些苍白，但此刻眯着眼望向天空的模样，却透出几分久违的松弛。

“还是外面舒服啊。”他喃喃一句，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忽然，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清脆的童音：“蒋哥！蒋哥——”那声音像清晨的露珠砸在铁皮桶上，响亮又带着点莽撞。

一只小手扒拉上他的胳膊，摇个不停。蒋希珩皱眉，眼皮都没抬，一把将那双肉乎乎的小手拨开：“去去去，小屁孩儿别烦人。”

郭砚星却不依不饶，踮起脚，顺手掀掉了他脸上盖着的那片宽大的树叶。阳光猛地刺入眼底，蒋希珩“嘶”地倒抽一口冷气，立刻翻过身去，用瘦削的手臂挡住脸，嘴里嘟囔着：“小屁孩儿一边玩去，别来烦我！”

可郭砚星哪肯罢休，见他躲，干脆使出全身力气猛地一推——

“哎哟！”蒋希珩躺在围栏边，猝不及防被他一推，顿时惊得一个激灵，瞌睡全飞了。

他腾地坐起，抬手就是一记暴栗，结结实实敲在郭砚星脑门上：“小兔崽子！你想干什么？”

郭砚星捂着脑袋，眼眶瞬间泛红，泪珠在睫毛间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他抬起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头顶那棵繁花似锦的异木棉。

蒋希珩顺着望去，只见一只黑亮的甲虫正慢悠悠地在树皮上爬行，背壳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就这？”他冷笑，“一只臭虫也值得大惊小怪？”

“你看它旁边！”郭砚星终于憋出一句，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

蒋希珩眯眼再看——这一眼，让他整个人如遭电击，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就在甲虫右上方，一条拇指粗细的绿色毛虫正缓缓蠕动，通体碧绿，背上还缀着几道细密的黄纹，像某种神秘图腾。再往旁边一扫，另一条正吐着银丝，悬在半空，随风轻轻摆荡，仿佛在进行一场惊心动魄的空中逃生。

“我滴个天！”不用细看，只随意一扫，蒋希珩立马跳开两步，差点绊倒在花坛边，“你怎么不早说！”

“你让我说了吗！”郭砚星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

蒋希珩一愣，顿时语塞。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理亏归理亏，面子却不能丢。他清了清嗓子，强撑气势：“那你不会找机会说？傻站着当雕像？”

郭砚星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却被他不耐烦地挥手打断：“算了算了，一天天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指望你干啥！”

说着，他低头在裤兜里掏了掏，叮叮当当摸出几枚硬币和两张皱巴巴的一毛纸币。阳光落在那些零钱上，映出几分窘迫的寒酸。

“热不热？”他语气忽然一转，把钱攥进掌心，“走，哥请你吃冰棍。”

小孩子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委屈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眨眼不见。他蹦跳着跟上去，连脑袋都不疼了，脚步轻快得像只刚出笼的小雀。

小卖部前，一根冰棍标价一毛五。蒋希珩掏光了兜里所有硬币刚好买了一根，淡绿色的冰棍裹着薄薄一层油纸，在阳光下透出诱人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