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望去,天花板上悬着数十个氦气球,彩带垂落如雨,其中几条上夹着照片——有他们在海边的合影,有某次生日的抓拍,还有去年冬天在雪地里相拥的瞬间。每一张都像是被精心挑选过,串联起一段段沉默却滚烫的回忆。
客厅中央,一圈红玫瑰围成心形,花瓣虽已微微卷边,却依旧倔强地绽放着最后的艳丽。玫瑰中央,静静立着一个纯白的奶油蛋糕,表面光滑如初雪,没有任何裱花,没有名字,也没有蜡烛。它安静得近乎克制,却又在无声中诉说着千言万语。
郭砚星缓缓走近,指尖轻轻抚过蛋糕边缘。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庆祝,而是一场告白——一场来不及说出口的、孤注一掷的告白。
阳台的门虚掩着,风从缝隙中钻入,吹动彩带轻轻摇曳。气球开始缓慢坠落,花瓣一片片凋零,亮片在风中飞舞,像一场无人观看的谢幕。可正是这满屋的狼藉,反而映照出曾经的盛大与用心。他几乎能想象蒋希珩如何在清晨悄悄布置,如何踮脚挂起气球,如何一片片撒下亮片,如何小心翼翼地摆好每一朵玫瑰……然后,倒在了最后一支蜡烛熄灭前。
阳光穿过玻璃,洒在空荡的蛋糕台上,映出一道微弱的光晕。郭砚星站在原地,眼眶发烫,却流不出泪。他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像一座时间的坟墓,埋葬着一场未完成的仪式,也埋葬了一个人拼尽全力的温柔。
几天后,又是一个晴朗的清晨。医院的探视时间依旧短暂,护工已接手照料,可郭砚星仍坚持每日往返。他不再坐在等候区,而是默默站在ICU外的玻璃前,凝视着那台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线条。每一次起伏,都像是一声微弱的回应,告诉他:那个人还在,还在挣扎,还在等他。
他贴着玻璃,就那么站着,一言不发,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病床上的人。
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卷起他衣角,仿佛有谁在轻轻回应。
蝉鸣如潮,在浓密的树冠间此起彼伏,仿佛整片天空都被这焦灼的声浪填满,夏日的热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胶膜,裹住每一寸空气,连风都拖着黏稠的尾巴,缓缓爬过街巷。阳光斜劈下来,把水泥地晒得发白,连影子都显得干瘪无力。
就在那栋老旧公房前的小卖部门口,总聚着一群孩子,踮着脚递出皱巴巴的毛票,换来一根根冒着凉气的冰棍。撕开油纸的刹那,甜香混着冷雾腾起,仿佛是这闷热世界里唯一的救赎。
一个少年推着旧自行车从巷口经过,车链吱呀作响,像是不堪重负的喘息。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额角沁着汗,却走得坚定。可身后那个瘦小的身影却死死拽着他的衣角,像只不肯松爪的小兽。那孩子仰着脸,眼睛黑亮如墨玉,目光牢牢黏在小卖部门口——一个同龄人正咧嘴笑着,舌尖舔过冰棍尖,凉意顺着神经直冲脑门,那笑容干净得仿佛能驱散整个夏天的燥热。
少年停下脚步,侧头看了眼孩子,又望了望那扇透着冷气的玻璃门。他没说话,只是猛地一扯,衣角从那双小手里挣脱出来,动作干脆得近乎冷酷。他继续推车前行,仿佛身后那声委屈的“哥——”只是风里的一粒尘。
可孩子不肯罢休。他一个箭步扑上去,双手死死抱住自行车后座,两只脚在滚烫的地面上乱蹬,扬起一片灰土。少年用力往前推,车子纹丝不动。他终于泄了气,索性松开手,转身举起拳头。
少年也不是真想打他,拳头落在身上也没什么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