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回春馆静悄悄的，过了一会儿，里屋的门开了，冷若寒霜的蓝湛从里面走了出来。

重光紧跟着出来，有些忐忑，“含光君……”

“不用说了。”蓝湛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木箱，小心地放在桌上，“等他回来，你把这个给他。别说我来过。”

“是什么呀？”重光摸了摸鼻子，打开一看，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八坛天子笑。“这一看就是姑苏的酒，我可瞒不住他。”

“如果他问起，你就说是思追寄来的。”蓝湛神色极淡，像是被魏婴无意间说的那句“现在我只想自己逍遥快活”给伤到了。他背着手踱出门去，没有再留任何话。

重光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北煌城的景色与姑苏大有不同，风吹过来，脸是干的，偶尔还会被风沙迷了眼。

蓝湛问了路人，打听到六婶的羊肉店在哪儿，悄悄走进羊肉店对面酒馆的二楼包厢里，远远地看着临窗而坐的魏婴和江澄。

他看着魏婴嘻嘻哈哈跟江澄说着什么，时不时拍一拍江澄的肩膀或者当胸锤他一拳，看起来非常痛快。他很久没有见过如此恣意潇洒的魏婴了。

店里小二给他上的是一壶陈茶，味道很一般，不说云深不知处了，就连姑苏最普通的茶都比不上。蓝湛只抿了一小口便放下了茶杯。

他在包厢里枯坐许久，直到魏婴与江澄在店前辞别，江澄御剑而去，魏婴独自原路返回。

临走前，蓝湛给了店家一包银子，店家有些惊慌，连说“使不得使不得”。

蓝湛摇头，说：“无妨。他日若是魏大夫来此喝酒，你就说有人请他了。”

“客官是魏大夫的朋友？”

蓝湛没有回答，径自走了。

魏婴吃饱喝足，回到回春馆，见重光破天荒正在扫地，十分惊讶，“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重光瞟他一眼，并不说话。

魏婴眼尖，看到桌上搁着个檀木箱子，就问：“这是什么？谁来过了？”

重光拄着扫把看他，答：“全都是天子笑。”

魏婴打开箱盖，里面码着整整齐齐八坛酒，果然都是天子笑。他又把盖子合上，问：“这附近没有姑苏蓝氏的驿站，是谁特意送来的？”

重光继续扫地，避开他的目光，说：“不知道，反正有人送来。”

魏婴没再问下去，抱着那死沉的檀木箱子回自己屋去了。

夜里风更大，天黑得早，城中零星亮起了灯火，城墙上倒是灯火通明。

魏婴没跟重光说，自己悄悄出了门，绕开守城的将士，坐在城楼顶上，望着地下的灯火，慢悠悠打开一坛天子笑。

但，没有人再抢他的酒了，也没人再跟他打架了。

重光不说，他也知道，蓝湛来过，却又走了。

檀木箱子很重，但能避虫防虫，在这荒凉的边境小城里，最适合存放重要物品。天子笑一买就是八坛，加上箱子，重得要命，并不方便携带，可是蓝湛愿意带。

魏婴对自己摇摇头，他只是不明白，蓝湛千里迢迢而来，却没见他，也没有留下一句话。他摊开掌心，催动灵力，白色的芍药花印记一闪一闪的，一会儿就暗下去了。3

蓝湛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