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婴低声问:“为什么要藏起来?”
“这样他就不会受伤,也不会死。”
梦境渐渐开始崩塌,魏婴看着一身红衣的少年蓝湛慢慢变回那个行止端方的含光君,抹额系得尤为端正。他好像看着自己,又好像只是透过自己看到别人。
“蓝湛!”魏婴喊了一声,“你要走了吗?”
“嗯,叔父和兄长在等我。”
“你……不能再多留一日……陪陪我吗?”
蓝湛说:“魏婴,抱歉。”
然后他就真的走了。
魏婴捂着脸蹲下去,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四周是一片荒野。他拿着陈情坐在树上,衣衫上有未干的血迹。
天是阴的,乌鸦在枝头兴奋地叫着,地上满是断旗和残肢,空气里都是铁锈味,好像哪里都是红色的。
魏婴呆呆地望着只有他一个活物的战场,许久发不出声音。
在树上又坐了好久,他终于明白不会有人来找自己了。于是他拿起陈情,吹起了另一首曲子。
笛音和缓,不再凄厉瘆人,在空旷的荒野之中越吹越悠扬。
几百米之外的树林里,姑苏蓝氏的门生正在打扫战场,笛声响起,有人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你们听,夷陵老祖又开始吹笛了!”
“又有敌人来了吗?”
“不,这笛声听着不像是召鬼的。”
蓝湛的衣摆也沾了血,但并没有受伤,此刻正在帮同门疗伤。听到熟悉的笛音时,他愣了一下。
“含光君?”被包扎的那人见他忽然停了动作,忍不住提醒他。
“抱歉。”蓝湛迅速给对方包扎好,循着笛声走了。
等他远远看到魏婴的身影时,笛声忽然停了。
魏婴收了陈情,望着脚下空地,嘴里低声喊着:“蓝湛,蓝湛,蓝湛!”
没有人回答他,他只能用力抓紧身下的树枝。
白色身影映入眼帘时,魏婴蓦地睁大眼睛,“蓝湛?”
不知何处吹来的风把蓝湛的抹额吹起,发丝亦随风飘起。蓝湛仰头看他,“魏婴,何事?”
魏婴忽然脱力,松了手,直直地往树下坠。
蓝湛猝不及防,却仍下意识地张开双手,接了个满怀。
射日之征期间,蓝湛与魏婴见面总是不欢而散,人人都当含光君和夷陵老祖关系不好,但没人知道,这个不好,到底是哪里不好。
魏婴已经及冠,但蓝湛抱着他,却觉得他比少年时更瘦。
魏婴难得收了满身戾气,不再对他张牙舞爪,而是乖顺地抱着蓝湛,脸颊紧贴着他的脖颈。
“魏婴,你……还好吗?”魏婴不撒手,蓝湛也就稳稳地抱着他没有松手。
“蓝湛……”
“我在。”
夺眶而出的泪水润湿了蓝湛的肩膀,怀里的人在微微发抖,蓝湛心里一震,不知从何问起,只得抬头轻抚魏婴的脊背。
无声的哭泣持续了一刻钟左右,魏婴才松开他,小声说:“蓝湛,放我下来。”
蓝湛把他放下来,盯着他,问:“何处不适?”
魏婴摇摇头,抬手擦掉斑驳的泪痕,“没事了。”
互相对视半晌,蓝湛叹口气,说:“那便回营。”
魏婴这才留意到他身上的血迹,急道:“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
魏婴松了口气。
“你……方才吹的曲子……”
“啊,想见你,就吹了。”
蓝湛又是一愣。“你不是……不愿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