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十六岁那年, 我, 乔熙, 季善泽, 周晓欧站在一中的门口。我们看着一中那条种着梧桐树的路。我们的人生又会在这样一条路上走出怎样的结果。很多人都说一中是改变命运的地方, 我和乔熙说我们一定要在这里走出另一种人生, 另一种命运, 但我不知道从认识周晓欧那天起我的命运就被悄然改变了。

周晓欧向我正式道歉那天, 天下起了雨, 周晓欧在大雨里拼命地喊:“苏暖, 对不起, 对不起……”

我站在二楼看着周晓欧, 听着她刺耳的道歉无动于衷, 季善泽跑上楼来拉我, 他消瘦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攥着我, 把我往楼下拉, 乔熙看到这样的季善泽上去就是一拳, 他们扭打在一起。周晓欧在雨里哭得泣不成声:“苏暖, 对不起, 苏暖, 对不起。”那样撕心裂肺的声音, 让我仿佛看到了十二岁那天她睁开眼睛时的挣扎, 那么癫狂:“苏暖, 对不起。……”一样是对不起, 她每次伤害我都是一句对不起, 季善泽把乔熙打倒, 一把就拉着我往楼下走。我挣扎着, 季善泽说, 她不是故意的, 她内心有着你我都看不到的卑微, 原谅她吧苏暖。我哭了, 苏暖第一次在这个男孩面前流泪, 难道只是她卑微就可以任意地伤害我?

我原谅了周晓欧, 在她一次次的伤害后又抱住了这个孱弱的女孩。抱住周晓欧的时候季善泽笑了, 他仿佛又给了这个女孩一层保护, 而对我来说, 他对我的笑在年少的记忆里那般珍贵。

那天晚上我和周晓欧躺在一起, 谁也没有再说大考, 只是一直在说小时候的事情, 小时候的我们和乔熙一起玩的日子, 偶尔周晓欧也会说到季善泽, 那个清秀的少年在周晓欧的心里日渐丰满, 那样略带幸福的脸上洋溢着她对爱的解读。

高中的时候我喜欢上了博尔赫斯, 喜欢他的一句话, 我一生中都在寻找努力地把自己变成一个阿根廷人, 可是我忘了自己本来就是……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周晓欧。她一生都在与我们找着一样的生活, 可她忘了她本来就生活在这样的生活中。

就在我以为我们的高中会平静地走下去的时候, 周晓欧作了人生中最大胆的一个选择, 她离开了浅川, 没有和任何人告别, 走的那天浅川的春花开了, 她带着行李和对母亲的谎话踏上了一个说不清的征程, 留给我的短信里, 周晓欧说去参加一个模特大赛, 她觉得那是她命运的转机, 那以后我有整整一年没有见到周晓欧。而每次不经意间提起周晓欧, 乔熙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恨意。我并不知道那时候年少的我们都在或多或少地接受着感情的创伤。

周晓欧离开以后, 季善泽有很长一段时间安静得像个丢了洋娃娃的孩子, 我记得他掉眼泪了, 但我知道他永远不会哭。我就那么静静地观察着那个男孩, 以一种窥视的心态, 守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