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前半个月, 周晓欧又出了意外, 周妈妈肺病发作, 电话里的周晓欧哭着给我打电话, 老爹的车开到周家的时候整个巷子的灯都亮着, 救护车刚走, 周晓欧一边哭一边翻找着母亲的病例, 看着周晓欧慌乱的身影, 我突然觉得命运对这个女孩有些不公。到医院的时候, 医生建议周妈妈做手术, 然后再进行物理治疗, 周晓欧拼命地点头, 她一边哭一边哽咽地说, 什么都可以失去, 只要把妈妈给她留下就可以。
半夜的时候我们等在手术室门外, 周晓欧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眼角还留着泪水, 我把老爸的西服要了过来, 盖在周晓欧身上的时候, 周晓欧嘤咛着道:“爸, 是你吗?”看着那样的周晓欧, 我有些心疼, 也许我们都不知道她的内心有着多么单薄的脆弱。
手术很成功, 看着从手术室推出来的周妈妈, 周晓欧再也坚持不住, 倒在了地上。
周晓欧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只有我在病房, 我说:“周晓欧, 你不能这样, 你得坚强起来, 你妈妈还等着看你成功呢。”
“苏暖, 我太累了, 太累了。”压抑许久的泪水流了出来, 单薄的少女在我怀里哭了许久, 我以为只要我这么一直抱着这个女孩, 用我的臂膀给她博大的爱, 我们之间就不会有什么伤害, 只是我忘记了这个女孩是一只刺猬。
周妈妈出院那天, 那个熟悉的身影徘徊在医院的门口, 是季善泽, 我拉着周晓欧跑过去, 那个青涩的少年有些害羞, 季善泽什么都没说把带来的水果递给周晓欧就离开了。看着季善泽离开的背影, 乔熙小声道:“还以为是什么好事呢。”
我抬头看了一眼乔熙, 乔熙道:“本来就是, 他俩好上了你不知道?”
我能知道什么。我只知道这个像蔷薇一样的周晓欧总让人有一股保护她的欲望, 对我来说我是这样, 对季善泽亦或者很久之后的乔熙来说都是这样。
大考那天的早上, 老爹去启动车的时候我接到周晓欧的电话, 我到现在都记得她在电话里说了什么:“苏暖, 我太累了。”那样的声音, 颓废中带着悲恸, 我想起了十二岁那年的周晓欧。红色白色, 白色红色, 一切就像是昨天发生的。
我问周晓欧怎么了, 电话突然挂断, 再打过去的时候, 占线, 看着外面启动车的老爸, 这个大考他多重视, 可如果周晓欧出了什么意外……
老爸送我到学校后离开, 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 我顺手拦了一辆出租, 一边拼命给周晓欧家打电话, 一边联系乔熙。
到周家的时候,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周晓欧不在, 周妈妈去了哪儿。不得已给季善泽打了电话, 电话那边的男声有些清透, 像薄荷一样的味道:“你知道周晓欧在哪儿吗?”
“你是苏暖吧, 她还没有来, 怎么了?有什么事?”
我什么也没说挂了电话, 看着幽深的小巷子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要乱想, 周晓欧不会有事的。周妈妈买菜回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半, 考试已经开始, 周妈妈见我坐在门口问道:“苏暖, 你怎么没去考试?”
“阿姨, 周晓欧呢, 她怎么了, 去哪儿了?”
周阿姨一愣:“她很早就去考试了。还让我去买菜回来给她庆功, 我们一起出的门, 暖暖,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我摇了摇头, 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像是一下子就失去了颜色, 我呆呆地站在周晓欧家的门口, 就像三年级的时候抱着那个捐款箱一样, 傻愣愣地看着那扇木门发呆。竟然连流泪都忘记了。
赶到考场的时候已经九点, 监考老师不让我进门, 这样的考试向来严格, 我没有再挣扎安静地离开了学校。
老爹来接我的时候, 我连哭的勇气都没有, 坐在车里安静得几乎不想喘息, 我不傻, 我也没必要去质疑周晓欧做了什么。
整个大考我都没有参加, 老爹没有再提大考的事情, 毕竟后面还有正统的中考, 大考只是一个捷径。乔熙来找我的时候, 我看着窗外的香樟树, 很久以前周晓欧曾指着这棵树跟我说, 我爸爸说, 香樟树也是许愿树, 年少时的愿望会随着树的成长变大。那时候的周晓欧淳朴善良, 眼里总是带着一股惹人怜爱的水汽。可是如今, 也许我们真的长大了。
大考开榜那天我陪着乔熙一起去看榜单, 我没参加考试, 所以很多人都对第一很好奇, 在高高在上的红榜上赫然写着季善泽的名字, 而周晓欧在第十位, 红色的名字预示着他们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 而我和乔熙还要奋斗一个月才能和他们站在一个起跑线上。
我看着季善泽牵着周晓欧的手离开。周晓欧略带苍白的脸上洋溢着无比的幸福。
大考之后我没有再和周晓欧说过话, 她找过我, 给我打过电话, 只是我一直固执地不去接, 我知道一切的解释都比不上我真正看到的周晓欧。心有些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