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时分,寻安于河畔粗略整理妆容,昨夜离开军营后她便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待了一夜。
靠着树干小憩了大半个时辰,醒来时她已发现太子的军队已在蓝阳镇外打探,于是独行至颂池军中。
“安福清主为何来此?”
“颂将军,国君命吾接你三里路,走着就到这了。”
寻安对颂池还算敬重,不仅仅是对他军事能力的认可,更是敬其人品。
在擎柏王军的规矩里,败落俘虏不可随意斩杀。
昨夜之事,虽不能说孟津一定有错,但也跟他脱不开关系,即便受伤者醒了,结果想来也不会有多大变化。
若是当时颂池有分毫私心,孟津也绝逃不过皮肉之痛。
三里路之礼是对胜军的特殊礼待,一是接风洗尘,二也可做离开故土远征他乡的安慰。
毕竟归来见故人,哪个离家长久地人不愿?
“太子军队就在不远处,想来也是知道你们在此处。”
“安福清主与太子可见过面?”颂池问道。
“未相见,只是远远观望。”
“那我们可要整装出发?”临夏只想着早日回沐锦州。
“不急,等他们到了再一同离开,若是需要,太子怕也是要休整。”
临夏没有反驳颂池的话,况且他说的本就没错。
“将军,那伤者已经清醒了,可要审问。”
临夏觉得并没有什么必要,昨夜之事他问过别的战奴,都说是孟津用石头砸向的执山。
奈何颂池非要等着执山醒了才才要审问,在临夏眼里,这就是在浪费时间。
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所以他没有多话,只是单纯地想看看颂池的意图。
“什么伤者?”寻安明知故问。
“是这样,昨夜战奴闹事,孟津打伤了人,人晕了,才醒。”
一旁的江随插话,笑眯眯地开口。
“那战奴现下身体如何,可有遗害之症?”
“没有。”
寻安放下心,“那便好问了。”
少年呢喃声沙哑又青涩,一直在她耳边盘旋。
她从未觉得光阴那样漫长,所以她等不了,便自己来寻他了。
这几日思及与他初见之时,既是欢喜,又是忧虑。
欢喜少年的无措,想来他也是有意于她的。
忧虑于年少无知,怕他错把她的眷恋当作游戏。
辗转难眠,恰好擎柏国君令下三里路,她便马不停蹄地于此。
又听闻他在营中受伤,忧虑越发浓烈,故而才会半夜去见他。
“颂将军可有急事处理?”
“嗯?当下的急事自然是与太子会和。”
寻安这一问让颂池愣了愣。
“既然如此,审问战奴之事便交由吾手。”
“将军辛苦,吾先行一步。”
颂池无意阻止,颔首算是同意,他没有理由阻止。
寻安没有去找孟津,刻意问了执山所待的营帐,由着江随带路。
“寻……”
易执山躺着瞥见了进来的寻安,惊喜的起身。余光中忽然多了一道身影,引寻安进来的江随正看着他。
“你先出去,我来问。”
“是。”
江随略带警惕疑惑的眼神在执山身上擦过。
“易执山。”
寻安坐在木板制成的简榻上,眉眼含笑却不易令人发觉地瞧着执山。
“方才可是想唤我?”
“嗯。”
执山看着寻安,她与昨夜并未有太大差别,只是暗青色的长衫在白日里更显雅致,在如墨夜色里自然没有现在让他惊艳。
“伤口如何,可有异样?”
“没……”
执山仿佛有许多话想说,但茫然地无从开口,好像之前预想中的见面同现在截然不同。
万千言语被意外堵塞,执山一时窘迫,脸色泛着浅淡的绯色。
“不曾有……有异样。”
“此处,军医很好。”
“嗯。”
寻安笑出了声。
惊了执山,露于面容之讶然,艳了岁月伴河川。
好看。
执山在心里默念,又怕寻安觉他言辞孟浪,只能小心地打量着寻安从衣袖里露出的指尖。
莹润纤细,泛着丝丝薄光。
不似彩绘艳丽,却也成了他眼中的一道亮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