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魏无羡还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睡得天昏地暗。江澄已经穿戴整齐，站在他床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坨隆起的被子。

“魏无羡，起来。”

被子纹丝不动。

江澄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一点：“早课要迟到了。”

被子拱了拱，翻了个面，继续睡。江澄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忽然想到什么，嘴角微微一弯——很浅，带着一点不怀好意。

“师姐炖了莲藕排骨汤。”

被子猛地掀开一角，魏无羡半张脸露出来，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已经先动了：“真的？”

“真的。”江澄面不改色。

魏无羡挣扎着坐起来，头发像鸟窝一样支棱着，眼睛眯成两条缝，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苗。他迷迷糊糊地往门口走，撞了一下门框，又撞了一下墙，嘴里还在嘟囔：“师姐的汤……师姐的汤……”

江澄跟在后面，看着他这副德行，嘴角弯了弯，很快又压下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膳房门口，魏无羡探头一看——灶台干干净净，锅碗瓢盆整整齐齐，别说汤了，连热气都没有。

他愣了一瞬，缓缓转过头，看向江澄。江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写着“你能拿我怎样”。

“江——澄——！”魏无羡扑上去，两个人瞬间扭打成一团。魏无羡揪着江澄的衣领，江澄掰着魏无羡的胳膊，谁也不让谁。从膳房门口打到回廊边上，从回廊边上打到院子里，最后两个人滚在草地上，魏无羡压在上面，江澄被按在下面，两个人气喘吁吁，大眼瞪小眼。

“你骗我！”

“你活该！”

两个人对视片刻，魏无羡忽然笑了。他松开手，翻身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的天空，眼睛亮得不像话。

“阿澄，我跟你说个事。”

江澄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什么事？”

魏无羡转过头来，那张脸上的困意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兴奋：“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个阵法——先天两仪阵，你知道吧？我研究了一晚上，那个阵法实在是太厉害了！”

江澄的动作顿了顿，耳朵竖了起来。魏无羡越说越来劲，从地上一骨碌坐起来，手舞足蹈：“如果能把它研究出来，我们莲花坞的实力能增加很多很多！不只是莲花坞，是所有用这个阵法的人！能困敌、能平衡力量，到时候不管谁来，我们都不怕！”

江澄的眼睛也亮了，他往前凑了凑：“真的？那个阵法已经补全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魏无羡挠了挠头，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还差一丢丢。我今天想去蓝家的藏书阁翻一翻，查查记录，看看有没有能借鉴的地方。”他攥了攥拳头，眼睛又亮了起来，“如果能把这个阵法完善出来，肯定能将——”

他话没说完，但两个人都懂。

江澄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你去查。藏书阁那边我去打招呼。”魏无羡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澄你最好了！”

“少来这套。”江澄拍开他的手，站起来，“赶紧起来吃饭，吃了赶紧去。别耽误时间。”

“是是是，少主大人——”魏无羡拖着长音站起来，跟着江澄往回走。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意思在荷包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弯弯的。她轻声说：“果然是少年还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精力旺盛，这么快就有眉目了。”

直播间里弹幕飘过：“魏无羡认真起来的样子好帅”“江澄那个‘需不需要我帮忙’我哭了”“这才是双杰啊”“主播你给了他们一个希望”。

意思看着那些弹幕，心里暖暖的。窗外，魏无羡已经风卷残云地吃完了早饭，抓起图纸就往外冲。江澄在后面喊：“慢点！别撞到人！”魏无羡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跑远了。

接下来的几天，魏无羡像是变了一个人。

以前那个在云深不知处闲逛、追着蓝忘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走路带风、目光如炬、满脑子只有阵法的“疯子”。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冲出去，晚上天黑了才回来，回来也是一头扎进房间里写写画画，连江澄给他留的饭都常常忘了吃。

走在路上，他脑子里还在推算阵眼的位置，嘴里念念有词，手在半空中比划，好几次差点撞上廊柱。遇见同窗，对方还没开口打招呼，他已经一阵风似的从身边刮过去了。

遇见蓝忘机也是这样。

那天在回廊拐角，魏无羡低着头往前走，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蓝忘机站在对面，看见他，脚步微微一顿。魏无羡从他身边跑过，头也没抬，只是匆匆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一个必要的礼节，然后人就消失在回廊尽头。

遇见蓝忘机也是这样。

打声招呼就溜了

蓝忘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可眼底的光暗了一分。他站了片刻，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依然从容，脊背依然笔直，只是整个人身上笼着一层说不清的冷意。

接下来的日子，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蓝忘机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依然每天准时出现在课堂上，依然面无表情地听课、抄书、练剑，可他周身那股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师兄师弟们私下里都在嘀咕：“蓝二公子最近怎么了？”“不知道啊，谁招惹他了？”“别管了，躲远点吧，别触霉头。”一时间，云深不知处的弟子们见到蓝忘机都恨不得绕道走，生怕被逮住什么小辫子。

意意在荷包里看着这一切，又好笑又心疼。好笑的是，蓝忘机那副“我不在乎”的冷脸底下，藏着的那点小情绪简直不要太明显。心疼的是——她看了看荷包外面那个还在埋头算阵法的魏无羡，这人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把蓝二公子给“冷落”了。

这天下午，魏无羡一头扎进了藏书阁。

意思跟着他飘进去，看见他熟练地爬上梯子，从最高的架子上抽出一堆古籍，然后趴在桌上，一本一本地翻。藏书阁里静悄悄的，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偶尔眼睛一亮，就抓起旁边的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有时候写到一半又停下来，把刚写的划掉重来，反反复复，不厌其烦。

意思飘在他身边，看着他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推算过程，头都大了。可魏无羡却像上了瘾一样，眼睛里全是光。

蓝忘机是什么时候来的，她也没注意到

直到她抬头，才发现那个人已经站在魏无羡身后了。不知道站了多久，安静得像一棵树，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魏无羡的侧脸上，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尖上，落在他握笔的手指上，落在他写满字迹的纸页上。他没有出声，就那么站着，看着。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衣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可他脸上依然是那种清清冷冷的表情。只是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一点。

魏无羡完全没发现他。他正在纸上画一个复杂的阵图，笔尖飞快地移动，嘴里还在小声嘀咕：“这里不对……如果改成阴爻的话……不对不对……”

他画完一笔，停下来端详片刻，忽然兴奋地一拍桌子：“对了！就是这样！”

那一声在安静的藏书阁里格外响亮。蓝忘机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可魏无羡还是没回头。他只是盯着那张纸，眼睛亮得吓人，嘴角咧开一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然后他又埋头继续写，嘴里还在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