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活着薛洋想都不敢想的世界里,有饭吃,有衣穿,有屋睡,可以挑,可以剩,可以把不想吃的随手扔掉,因为明天还会有新的,后天还会有,永远都会有。连孤儿都有国家养的世界。她突然觉得何其有幸才能身在这个国家,何其有幸!
她从来没有真正理会过“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重量,
她突然感到铺天盖地的羞愧。
她有什么资格挑?
她有什么资格剩?
她有什么资格,活在薛洋用命去够的梦里,却连珍惜都不知道?
画面里的身影越来越小,快要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想喊他,想告诉他别走,想追上去把那半块馒头扔掉,然后带他去吃一顿真正的饭。热腾腾的饭,有肉有菜的饭,不用护着、不用抢、不用担心明天吃不上的饭。
可她做不到,她只是一个魂,什么也干不了
她只能看着那个小小的、孤独的背影,一点一点,走进灰蒙蒙的天色里。
眼泪又下来了。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心里,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扔过多少剩饭,拨过多少不爱吃的菜,倒过多少喝不完的汤,她已经数不清了。
而薛洋那双还在流血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护着半块发黑的馒头。
她忽然很想知道。
如果薛洋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可以这样浪费粮食,他会怎么想。
是会恨?
还是会羡慕?
羡慕到连恨都恨不起来。
画面彻底消失了。
她依然看着半块,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她突然深吸一口气
她忽然想起那些关于薛洋的“后来”。
后来他杀了人。
后来他灭了门。
后来他笑得张扬又残忍,把所有人的痛苦当成游戏,把别人的眼泪当成糖吃。
她曾经恨过他。
恨他的恶,恨他的狠,恨他不知悔改,恨他让那么好的晓星尘……
可现在,那个蜷缩在巷子里、用一身伤换半块馒头的孩子,和后来那个让人又怕又恨的薛洋,在她心里重叠在一起。
她懂了。
不是原谅。她没有资格原谅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
但她懂了。
她慢慢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又像在对着那个已经消失的画面说话。
“薛洋。”
“我知道后来的你。”
“知道你杀了多少人,做了多少恶,知道所有人都说你十恶不赦、死有余辜。”
她顿了顿,喉咙有些发紧。
“可我也知道了刚才的你。”
“那个被踢打也不松手的你,那个把馒头擦得干干净净的你,那个冷得发抖也没有人抱一抱的你。”
“那不是你的错。”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她知道,这是真的。
“那不是你的错。”
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更坚定。
“是那个巷子的错。是那些踢你的脚的错。是没有人给你一口热饭、给你一件暖衣、给你一个家的世界的错。是这个世界没有教会你……”
“如果……如果你生在我们的世界里……”
她眼前忽然浮起一个画面。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背着书包,放学路上买了两根冰棍,一根自己吃,一根递给旁边的朋友。他笑得眉眼弯弯,带着点痞,又带着点俏皮,踢踢踏踏地踩着夕阳往家走。回家有热饭等着,有房间亮着灯,有人问他今天开不开心。
那是薛洋。
另一个薛洋。
“你一定会是个开朗又活泼的大男孩。”她轻轻笑起来,眼泪却又滑下来,“你会跟人开玩笑,会恶作剧,会有很多朋友,也会真心地对谁好。你不会为了一个糖就拼命,因为你有太多糖了,多到可以分给别人。”
“你不会变成后来的那个样子。”
她想起那个为了“一颗糖”的执念,把自己和所有人都推进深渊的薛洋。
后来他那么强,那么狠,那么不择手段。
可他要的,不过是一点点甜。
小时候没尝到的,后来用命去尝。
“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
我会用尽全力保护你的,让你知道,不用变坏,也可以活下去。不用变狠,也可以被保护。不用笑着看别人哭,因为自己已经不需要用别人的痛苦来填补心里的那个洞。
“你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