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死寂一片。
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偶尔有人憋不住咳了一声,立刻捂住嘴,吓得脸色发白。
金砖地上跪着的人,没有一个敢抬头,没有一个敢动。
萧景珩站了几息,见无人应答,便收回目光,转身走回龙案后坐下。
他翻开案上另一摞折子,那是礼部呈上来的大婚仪程,方才被周敬压在底下没递上来。
他拿起来翻了翻,提笔勾了几处,搁在一边。
“礼部侍郎。”
殿中一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中年人猛地一抖,连滚带爬出列:“臣……臣在。”
“礼部的事你暂代。”萧景珩没抬头,笔尖在折子上划了两道,改写了一些东西,“大婚仪程,按最高规制办。聘礼单子重新拟,不够格的划掉,把这些加进去。”
礼部侍郎额头贴地:“臣遵旨。”
礼部侍郎领旨退下时,腿都是软的,被旁边的人搀着才走出殿门。
余下朝臣跪在原地,等太子开口叫起,可萧景珩只是低头看折子,像忘了他们还跪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刚想起来似的,偏头看了内侍一眼。
内侍会意,尖声宣道:“退朝——”
跪了一地的朝臣如蒙大赦,叩头谢恩,弓着身子倒退着出了大殿。
出了殿门,几个腿软的直接瘫坐在台阶上,互相搀扶着才站得起来。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殿内,那道玄色身影还坐在龙案后,低着头,朱笔在折子上圈圈点点。
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景珩批完手头几份要紧的折子,搁下笔,揉了揉眉心后,独自沿着宫廊往东宫走。
暮色从廊柱间漫进来,把他的玄色蟒袍染成深沉的赭红。
他走了半程,忽然停下脚步。
廊外有一株老梅,枝干虬曲,叶子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伸向暮色里。
他站在梅树下,抬手按了按胸口。
那里揣着一样东西,硬硬的,硌着掌心。
他掏出来看了看,是一支蔫透了的小黄花,花瓣已经干了,蜷成一团,颜色褪了大半。
是他之前从她鬓边摘下来的。
他看了两息,又揣回去。
暮色里他加快步子,往东宫走去。
那里亮着灯。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若婉正坐在案前翻看礼部送来的嫁衣图样。
大红色,金线,龙凤。
她听见门响抬头,看见是他,挑了挑眉。
“听说你今天在朝堂上杀了不少人。”
萧景珩动作一顿,顺手将带有身上寒气的外袍解下,搭在屏风上。
“不过杀了几只跳梁小丑。”
萧景珩顺势在她身侧坐下,修长的大掌覆上她按在图样上的手,指尖微凉,却固执地将她的柔荑包裹在掌心里。
他微微俯身,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
如今的他,就像是一头在外厮杀尽兴后、卸下所有防备归巢的狼王。
“谁再敢废话。”萧景珩偏过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锐的颈窝处,“孤拔了他的顶戴,废了他的官职,抄了他的家。现在朝堂上,再没人敢多说半个不字。”
若婉感受到他贴在自己颈侧的温度,心头微漾。
她转过头斜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笑:
“当众罢黜当朝老臣,传出去,天下人又要说你这位东宫太子色令智昏了。”
“随他们去说。”
萧景珩伸手将她圈在怀里,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张华贵精美的嫁衣图样上。
“这礼部送来的嫁衣,喜欢么?”他低声问,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