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天彻底凉了下来。
萧景珩在院里劈柴。
他忽然停住了。
斧头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他皱起眉,左手按住太阳穴,指节绷着。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尖锐的疼从后脑窜到额前,像被一根烧红的铁针贯穿了。
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很高很高的台阶,石阶打磨得光滑如镜,两侧立着望不到头的朱红廊柱。
有人跪在台阶下,他站在高处俯视,风从身后吹来,带着一种极冷极冷的香。
有人喊他,声音很远,又很近。
“殿下。”
萧景珩的瞳孔骤然一缩。
斧头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踉跄半步,扶住了旁边的柴墩才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死死按着太阳穴。
剧痛来得猛,退得也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撤回去。
可那两个字却卡在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响。
殿下。
谁在叫他,谁是殿下。
他缓缓抬起头。
若婉听见响动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搅药的竹筷。
她看见他站在柴墩旁,斧头掉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额角的汗比方才劈柴时多了不知多少。
若婉快步走过去。
“怎么了?斧头砸脚了?”
她伸手去扶他。
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臂,萧景珩偏过头看她。
那一眼极短,短得几乎抓不住。
他的眼还是那双极深的眼,可里面有一瞬间闪过的东西,是冷的。
像一扇窗被风吹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幽深的暗处。
那冷意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下一瞬,那扇窗就合上了。
他眼底重新浮上来的,是这一个月里若婉看惯了的温度。
男人反手攥住她伸过来的手,力道紧得几乎握疼了她。
“……若婉。”
若婉另一只手覆上他按着太阳穴的那只,轻轻拨开他的手指,替他按了按。
“头疼?”
萧景珩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描了一遍,像在反复确认什么。
“劈着劈着,忽然疼了一下。”他垂下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抓不住。”
若婉扶着他往屋里走。
男人没挣,任她半搀半拉着。
走到门槛前,他忽然停住,偏头看她。
“若婉。”
“嗯。”
“我方才的眼神……”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有没有吓着你。”
男人目光带着藏不住的忐忑。
他在怕。
怕方才那一瞬间的冷被她看见了,怕她多想,怕她松开手。
“吓什么。”若婉语气轻快,拉着他往屋里走,“你头疼发作,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我光顾着担心了,哪有工夫看你什么眼神。”
萧景珩乖乖任由她牵着。
进了屋,若婉把他按在榻边坐下。
萧景珩坐在原处,看着她在屋里进进出出,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方才看见一个地方。”
若婉端着安神药回来,在他对面坐下,把碗递给他。
萧景珩接过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还是全部咽了。
“很高的台阶,很长的廊柱。”他嗓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有人叫我……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