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婉正坐在院中择菜,听见脚步声抬头,便见他走近,将那一捧东西搁在她膝边的石墩上。
是一束野花。
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间杂着几枝不知名的蓝色小花,根茎参差,明显是随手折的,却被他拢得整整齐齐。
花瓣上还沾着夕露,在斜阳里泛着细碎的光。
“……地里长的。”他说,语气很淡,“看着碍事,顺手折了。”
若婉低头看那束花,又抬头看他。
男人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薄金,汗湿的鬓发贴在颊侧,比平日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偏开脸,不看她。
若婉心里门儿清。
他哪里是顺手折的,药圃那片地她昨天才去过,边上全是杂草,连朵像样的花都没有。
这束野花少说也得走半刻钟到山腰那片阳坡上才有。
他翻完了地,又专门绕路去给她摘了一束花回来。
但她面上只做惊喜状,拣起一朵紫色的小花在指尖转了转,眉眼弯弯:“还挺好看。”
萧景珩没应声,耳根却微微红了。
若婉看见了,心里那杆秤又翘起一头。
她起身拍了拍手:“吃饭。”
那晚的饭是陆青做的。
一碟山菌炒蛋,一碗野菜汤,粗面饼子管饱。
萧景珩坐在小桌对面,两人隔着一盏昏黄油灯,热气氤氲。
若婉托着腮看他,忽然问:“你从前是不是吃过很好的东西?”
萧景珩筷子一顿。
“……不知道。”他垂着眼,“记不得。”
“那你觉得我做的饭好吃吗?”
男人抬眼看了她一眼,油灯的光落在他眉骨上,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了她几息,才低声道:“好吃。”
若婉弯起眼,把自己碗里的菌子夹到他碗里。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毫无羞怯扭捏。
萧景珩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筷子悬在半空,片刻后才慢慢夹起来吃了。
翌日一早,若婉又使唤上了。
“柴快没了,后山枯树多,你去砍些回来。”
“山里蘑菇冒头了,你砍完柴往溪边走,那边松树下有一片。”
“哦对了,院墙东边那排篱笆歪了,你顺道修一修。”
日头升到中天时,萧景珩回来了。
柴捆得整整齐齐,蘑菇满满一篓,篱笆也修好了。
他走进院门,把柴刀往墙边一搁,正要说话,若婉已经端着一碗晾好的薄荷水递过去。
“累了吧?喝口水。”
萧景珩接过碗。
他确实累了,这具身体没做过粗活,砍柴时掌心磨出了几个水泡,握刀的手势也笨拙得很。
但他什么都没说,仰头把水喝了。
若婉眼尖,瞥见他虎口处泛红的痕迹,心里暗暗记了一笔。
面上却只笑着翻他带回来的蘑菇,挑挑拣拣地说着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萧景珩靠在不远的树上,端着空碗,看她蹲在地上忙活。
山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碎发,那张侧脸在日光下明艳得像山间最烈的一朵野花。
他看了很久。
久到若婉察觉了,抬头瞪他:“看什么?”
“……你认得蘑菇,认得草药,会做饭,会种地。”他顿了顿,嗓音低淡,“好像什么都会。”
若婉得意地挑眉:“那是,山里长大的姑娘,不娇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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