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睁开眼，正对上一双湛蓝色的眸子。

卡修斯掂着书包在他身边坐下，笑得明朗，略显稚嫩的脸颊白净、光滑，没有伤疤。布莱克一时有些恍惚，沉默地和他对视数秒，竟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现在开始上课。”

布莱克望向声源，看到谱尼站在讲台上翻开了书。窗外簌簌地飘着落花，阳光在书桌的一半映出树的影子。他拿出手机按亮了屏幕，日历的时间显示为两年前的暮春。

落花的时节，正是他和卡修斯相遇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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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克做了个梦，梦里看不清样貌的神明降临在他身前，问他愿不愿意要个重来的机会。

好一个玄乎其玄的梦啊，布莱克心想。遇见卡修斯以来的两年里，要说完全没有让他后悔的事，那是假的。可是重来……布莱克没想过这样的问题，他不是喜欢思考这些不可能发生之事的人。

神明没有等他回答，便消失在了模模糊糊的光芒里。布莱克还想问点什么，可一睁眼时间便已回转了两年。

喂，我明明还没有回答……啊。布莱克望着卡修斯带笑的脸。

没有当即拒绝，不就是确实存有念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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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布莱克，”课间时，布莱克不顾周围异样的目光，主动开口、并露出了微笑，“很高兴认识你。今后我们就是同学、同桌和室友了。请多指教。”

“啊啊，我叫卡修斯，请多指教！”卡修斯回了个笑，又一怔，“咦，我们竟然还是室友？”

“嗯。”布莱克点了下头，“是208？”

“哎？嗯！你怎么知道的？”

“……”布莱克怔了怔，“我提前了解了一下你。”

“什……了解了多少？”

“……”了解了你的病情，你的性格，你的喜好，你的信仰，你实际上的和伪装出的，明面上和深埋内心的……布莱克开口道：“一点点而已。”

卡修斯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

“总之，”布莱克垂下眼睑，“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卡修斯眯着眼笑起来，干净的笑容里没有一丝杂质。布莱克在这一笑里失神，暮春的阳光毫无偏袒地笼罩每个人的面容，四周的一切模糊又清晰，好像先前发生过的事才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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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的事和要说的话好像有很多，但布莱克整个上午都神思恍惚，不知该从何做起。

不过，无论如何，友人的帮助都无疑是必要的。想到这里，他决定先恢复和雷伊等人的关系。

放学后，布莱克在路中拦住了雷伊。

“干嘛，找茬吗？”一旁的盖亚立刻拉下了脸。缪斯伸手在他背后捏了一下。

“有什么事吗，布莱克？”雷伊往后招招手，示意盖亚收敛一些。

“我……雷伊，对不起，很抱歉让你……”即使是已经经历过一次的事情，布莱克依然吞吞吐吐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他低下头，视线移向别处，背在身后的手焦躁地绞在一起。

提前打好的腹稿忘得一干二净，布莱克急得咬住了下唇。过往的太多遗憾和痛苦都是源于没能说出口的话，他对此心知肚明，却仍然没能将脑中的想法组合成清晰的语言。

盖亚欲语，被雷伊挥手拦下。“什么，布莱克？”

“总之，我已经找到了治愈你的方法，”布莱克抬起头，“我……我想，这下我算是有资格向你当面致歉了……”

“……”雷伊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盖亚朝前凑近一些，“你找到治好雷伊的办法了？”

“真的很抱歉，一直以来、所有的……”布莱克抿了抿唇，“现在说这些话确实已经太晚了，但还是……”他闭上眼睛，郑重地行了个礼，“请你原谅我吧。”

早该如此的，布莱克心想。从一开始就应该……

“没……没有什么好原谅的，我从来没有怪罪过你，”雷伊摆摆手，“你不必……就算你没有找到什么治愈的方法也没关系的！我……我一直都把布莱克你看作重要的朋友……”

“我确实已经找到了治好你的方法，但需要珍贵的药物、罕见的材料……总之需要很多钱，我暂时拿不出手，”布莱克抬头注视着雷伊的眼睛，“但是、但是……”

“布莱克，你说的是真的吗？”眼见两人的对话有陷入循环的趋势，缪斯即刻拉开了话题，“如果只是钱的问题，那好说，我和盖亚都可以帮忙垫上一部分。只要能治好雷伊，这些都根本不是问题。”她用胳膊肘戳了一下盖亚。

“……缪斯说的没错。”盖亚有些不情愿地应道，“黑衣怪，你今天真是莫名其妙，忽然整这出……”

“是真的。下午我就找始祖灵兽老师整理好需要的药物和治疗手段，之后我会将材料尽快筹齐。”

“啊，谢谢你……但是，你没事吧，布莱克？”雷伊却突然开口问道，“感觉你今天好像突然变了个人……”

“……”布莱克虚张了张口，“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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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布莱克！”

布莱克推门进寝室时，卡修斯坐在上铺朝他招了招手，“你回来得好晚，怎么了吗？”

“我去处理了一些事情。”布莱克关上门走进屋，“你……你可以下来坐在我旁边吗？我有些话要说。”

“哎？”卡修斯眨巴眨巴眼，“可以呀。”他顺着梯子下来，站在床边，“坐在你床上？”

“嗯。”

布莱克挨着他坐下。卡修斯的眼神清澈、明朗，气息平稳、顺畅、有规律，周身散发出温和、强大、没有杂质的能量气场。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布莱克细致地感受着所有他能体会出的信息。

他几乎已经完全忘记，卡修斯曾经是这样的了。眼眶和鼻尖都酸涩得很，布莱克强撑着才没有显现在表情上。

“布莱克要说什么呢？”卡修斯微微歪头。

布莱克微微调整了一下气息，“首先是关于我和雷伊的事。”

“雷伊班长？”

“嗯。”

布莱克一五一十地将他和雷伊的矛盾以及一些往事解释清楚。

“没想到还发生过这样的事……”卡修斯垂眸思索着，“怪不得今天一直隐约觉得布莱克在班里的人缘好像很差……原来是因为这些啊。”他抿了抿唇，“明明不是你的错……”

“是我能力不足，又一直畏首畏尾……”

“但是，现在已经找到了治愈的方法不是吗？”卡修斯笑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管是雷伊的伤，还是布莱克你的人际关系。”他拍拍胸脯，“交新朋友什么的，就从我开始吧！”

布莱克勉强笑笑，“嗯。接下来要说的事，就是关于你的。”

“关于我？”卡修斯抖了抖犄角。

“你是山神族的末裔，传说中的诅咒之子吧？”

“……”卡修斯脸上的笑敛了去。

“我是魔灵族的末裔，格雷斯市的末代光明守护者。你也许没听过我的名字，但一定了解这些名号吧。”

卡修斯微微皱眉，脸上显现出惧色，“……你想说什么？”

“我……魔灵族决定对你下咒的时候，我年龄还很小，而且在外逃亡，没能阻止这一切，”布莱克将手放在心口，“但我自始至终都认为魔灵族的灾难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卡修斯缓缓睁大了眼睛。

“发生在你身上的是一场无妄之灾，我认为这是魔灵族对你的亏欠，”布莱克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我希望能够尽我所能地帮助你，为你做出补偿。”

“……”卡修斯的神色有些呆滞，一时没有做出回应。

“我……我希望你不会因为我们各自的身份就厌恶我，不愿意接近我。我……”

“怎么会……”卡修斯的声音微微发颤，“你……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嗯。”

卡修斯抬手捂住了下半的脸，一双眸子剧烈地颤抖着。他急促地做了几次深呼吸，“我……抱、抱歉，我没想到会是……你会这么想，我本来……”

“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帮助你，希望你愿意和我成为朋友。”布莱克朝他伸出一只手。

“我当然……！”卡修斯握住他递来的手，“布莱克身为尊贵的魔灵族，不应该以这么卑下的态度和我说这些的！反而是我应该……”

“你也不要把自己放在卑下的位置；山神族的身份……理应是你的骄傲。”

“……”卡修斯垂下了犄角。

“希望你……希望你能够勇敢、坚强地面对这一切，”布莱克紧了紧指尖的力度，“我是不擅言谈的人，但也会尽量对你坦诚……希望你也是如此。”

卡修斯的眼睛微微闪烁，“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布莱克却好像非常了解我……”

“……”布莱克微微一怔，“大概是……山神的指引吧。”

“山神的指引……？”卡修斯眨了眨眼，“布莱克也信仰山神吗？”

“……我不信仰山神，但相信山神一定会守护你这样虔诚的信徒。我也会……我也会为你祈祷。”

有什么东西从卡修斯的眼眶里漏出来。他慌张地抹了抹脸，“啊，啊哦，谢谢你，布莱克……”

“我可以……”说了一半的话音消弭在空气里，布莱克抿紧了唇。

“嗯，”卡修斯放下手，强撑出一个笑，“可以什么？”

“可以拥抱一下你吗？”

“……”卡修斯一时呆住了。他过了将近半分钟才抽了抽眼皮，“你刚才是说想要拥抱我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张开双臂，“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可以。”

布莱克倾身将他搂进怀中，一手紧扣他的后背，另一手插入他发间。卡修斯的身材比同龄的孩子瘦小许多，但比起从前布莱克最后见到他的时候，现在的他无疑更为丰腴和健康。

紧贴的胸膛里，两颗心脏的跳动声彼此相合。布莱克深吸一口气掩饰住自己紊乱的气息，过了不知多久才缓缓松开卡修斯。

好像在做梦啊。布莱克感觉有些恍惚，眼前的人好像都变得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了。

“其……其实……说起来……我……”卡修斯抹抹鼻尖，“我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和别人拥抱过了，哈哈，听起来有些怪吧……忽然……还挺不适应的……”他转过头用袖子抹抹脸，湛蓝的眼睛亮晶晶的，“布莱克为什么忽然想要拥抱我？”

因为一别生死两茫茫，久别经年，重逢如梦。

“……表达交到新朋友的喜悦。”布莱克胡说道。

“……哦……”卡修斯呆呆地看着他，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他眨眨眼，重新展开笑颜，“我也很高兴能和布莱克这样高贵的精灵结交！”

“我不希望你总是拘泥于彼此的身份；把我看作与你平等的人就好。”

“诶？我……我尽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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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的格斗课，布莱克称病告假，在医务室和始祖灵兽捣鼓了一节课的药剂，避开了和卡修斯战斗的机会。卡修斯在课上抽到米瑞斯做对手，两人点到即止地比试了一番，最终不分胜负。他的实力在班里初步得到了同学们的认可，也结交到了新的朋友。

布莱克赶在郊游之前筹齐材料治好了雷伊，与盖亚和缪斯也恢复了关系。郊游组队时叫上卡修斯，五个人理所应当地玩到了一起。

卡修斯和那时一样，不过几日便与班上的同学打成了一片。在郊游的大巴车上，他跑前跑后地和大家聊天、交换零食，像刚刚实现愿望的小学生一样开心，活泼又快乐。布莱克将手肘撑在车窗的台子上，托着脸望着他的身影。

那时没能得到答案的问题，现在依旧困扰着布莱克：此时卡修斯的开朗，是他本就如此，还是刻意的伪装？

不知是聊到了什么逗趣的话题，卡修斯所处的那一角爆发出一阵哄笑声。白发的少年单手扶着车座，笑得弯下腰去。

原来直至最终别离，自己都还是不了解卡修斯。想到这里，布莱克不禁感到有些懊丧。

“布莱克，不开心吗？”

思绪被拉回现实，布莱克瞧见卡修斯挨着自己坐下，并递来一瓶饮料。

“你怎么板着脸呀，”卡修斯笑眯眯地看着他，“感觉布莱克好像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呢……”

不论性情真假，此时卡修斯喜悦的心情应该是真实的。心情……多久没见到他像这样笑过了呢？

“没有哦。”布莱克接过他递来的酸奶，“怀特市的特产吗？”

“嗯嗯嗯嗯嗯！不愧是布莱克，连这都知道！”卡修斯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介绍起了怀特市。

布莱克则和他聊得有来有回，也顺带介绍了一些赫尔卡和格雷斯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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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数月都无事发生，时间很快到了初秋。再过一段时间，卡修斯会初次暴露出诅咒发作的迹象。

布莱克对着日历一日一日地掐算着时间，事件临近的预感让他焦虑不已。

因为已经提前说清了彼此的身份和状况，卡修斯并没有特别刻意地对布莱克隐瞒自己的病情。布莱克这才发现，早在卡修斯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因诅咒而晕倒之前，他就已经数次出现过头痛胸闷等症状，只是他伪装得太好，隐瞒了半年都没有被发现。

“上班时间跑什么神呢？”

布莱克一怔，抬眼瞧见赫尔墨斯正笑眯眯地站在自己身侧。“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昨晚没睡好？”

不同于赫尔墨斯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布莱克转头看向声源，瞧见竟是卡修斯站在窗口处，“嗨，布莱克！我来照顾你的生意了！不过看你好像一直在想事情，就没有叫你。”

“啊，卡修斯，”布莱克站起身，“你要喝什么？我请你吧。”

“哦呀，原来你们是熟人啊！”赫尔墨斯笑起来，“那这杯就由我来请吧！小同学，你要喝什么？”

“哎？”卡修斯思索起来，“老板难得这么大方……那我……”

布莱克把菜单放在他面前。

“我要喝你们店里最贵的那个。”卡修斯根本没看菜单就这么说道。

“……”赫尔墨斯的笑容变得微妙起来。在他开口之前，布莱克抢先说道：“那我就去做饮料了。”

……

“布莱克为什么一直要勤工俭学呢？谱尼老师提供的资助还不够吗？”

两人在小包间里相对而坐，布莱克端了一份店里的点心吃。

“嗯，我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有必要攒下一些积蓄。”

“难道是有什么严重的经济困扰吗？那我也可以帮……”

“没什么，只是因为帮雷伊治疗欠了一些债。还有，想筹备一些东西给你。”

“给我？”

“日后气温降低、夜晚延长，诅咒的症状也会加重。我打算为你准备一些补养身体、压制诅咒的药。”

“怎么能让布莱克这么为我破费？我自己出钱……”

“我希望能多帮你一些。”

卡修斯抿着嘴，齿间的吸管被咬得扁扁的，“布莱克这样不遗余力地帮我，倒让我感觉太受宠若惊了……”

“你不必这么想。我只是……”布莱克的神色有些呆滞，手中的叉子刺透蛋糕撞击在瓷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我只是觉得自己对你有亏欠，所以想要尽力地弥补。”

“……”卡修斯虚张了张口，“怎么会？我与布莱克本是素不相识的人，何来亏欠？要说也是我父亲为了我而背叛了魔灵族，是我对布莱克有亏欠才对。”

“你父亲做过的事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无须为他赎罪，更不应该把他的过错归咎于自己。”布莱克没有看向对面，只是一直垂眸看着蛋糕，手上也无意识地用叉子戳弄着，“你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承载仇恨的容器，也不是供人发泄怒火的工具。不要把诅咒当作赎罪的手段……把它看作一个需要治疗的疾病就好，你只是生病了，生病只是因为你不幸运，而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

布莱克回过神的时候，原本好好的蛋糕已经被捣得稀碎。他抽了抽嘴角，用叉子抹了一块奶油送进嘴里，抬眼却瞧见对面的卡修斯正看着他，闪烁的眼睛里似乎有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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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某日，卡修斯一如布莱克曾经经历过的那样，在格斗课上晕倒了。

“你的情况我已经也告诉了雷伊和盖亚、缪斯他们。”布莱克挨着卡修斯坐下，“他们都是我的非常强大、可靠的朋友，可以依赖和信任。”

卡修斯点了点头，药剂的苦涩味让他五官都拧巴到了一起，“他们的确是很好的人，我知道的。”

“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就好。如果我不能及时帮到你，请雷伊帮忙也是一样的。”

诅咒发展的情况似乎和那时完全一样，尽管这回布莱克没有故意动过诅咒，事情好像也并没有任何改变。想到这里，他有些焦躁地攥紧了手。

“哈哈，布莱克好像比我还要紧张呢！”卡修斯笑起来，“我都已经习惯这些事了，完全不要紧的！你不用这么担心。”

“你的事情已经被不怀好意的人掌握，很快全校都会知道的。”

“……”卡修斯浑身一滞，“诶？”

“到时我和雷伊他们，还有木木老师，都会帮你解释的。”布莱克垂下眼睑，“虽然可以做出这样的补救，但保密是做不到了。嗯……”

布莱克没有继续说下去。两个人都沉默了。

“卡修斯！”

两人看向声源，瞧见雷伊站在门口朝他们招了招手，“你怎么样，还好吗？听说你晕倒了？”

“我已经没什么事了！”卡修斯笑着答道。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雷伊走进来坐下，“布莱克也一直非常担心你呢！他这样的人，这么挂念别人可是少见的。”

卡修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旁的布莱克递来个眼神，示意雷伊不要说了。

“不过，看你们俩好像都一副神色严峻的样子，是发生什么了吗？”

“格莱奥打算把卡修斯的身份暴露给全校。”布莱克淡淡道。

“啊……那家伙……”雷伊皱了皱眉，转眸看向卡修斯。

“我果然还是不太想让别人知道，”卡修斯低下头，“我就是想要逃离熟知我身份的环境，才来到这里的。突然又要面对这些……我一时觉得无法接受。”

“卡修斯……”

“我又要被周围的所有人说是‘诅咒之子’了，又要被所有人讨厌了，”卡修斯抱住胳膊，“我明明就是为了逃离这些，才远离怀特市来到这里的……但果然还是……的确，其实就算没有格莱奥，我的事情也还是迟早会暴露……”

“卡修斯，卡修斯，”雷伊拍拍他的肩膀，“你先别紧张……曾经我也因为雷神族声名不好而受到了一些影响，现在不也还是大家的班长嘛！况且是在班里人缘这么好的你呢？”

卡修斯抬眼看向他。

“真正的朋友，是不会因为你出身不好就离开你的。况且，这里最有发言权的布莱克都没说什么，其他人的想法根本就无伤大雅吧？”

“我……”

“你也看到了，一味地逃避和隐瞒果然还是解决不了问题，事已至此，你不得不鼓起勇气、试着去面对这些现实了。”雷伊搭住他的肩膀，“但你要知道，在这里与怀特市不同，你并不是孤身一人的。我和布莱克，还有盖亚、缪斯他们，都会尽力帮你的。”

“雷伊……”

雷伊抬手摸摸他的头，“不用担心！你好好养病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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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斯身份暴露的事并没有在学校里掀起多大波澜，大部分人对布莱克和木木老师的解释也都接受良好。

也许是因为这一回布莱克和卡修斯相对更形影不离，格莱奥一直没有单对单地针对过卡修斯。但他恶劣的性子并未改变，两人仍然发生过一些口角。

考虑到日后必然还会需要格莱奥的帮助，布莱克打算主动找诺伊尔和格莱奥谈一谈。但那时卡修斯是怎么说服一直与他针锋相对的格莱奥反过来帮助他压制诅咒、乃至与他结为好友的，布莱克并不清楚。

卡修斯仿佛是有着一种特殊而神秘的能力，能够让周围的人自然而然地聚拢在他身边，信任他、支持他、帮助他。那种浑然天成的纯洁的吸引力，也曾无数次让布莱克为之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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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伊尔，你最近有时间吗？我有些事想和你谈谈。”诺伊尔和格莱奥一旦耍起嘴皮子都不是好应付的主，布莱克干脆选择了开门见山，“到时我请你喝杯咖啡吧。”

诺伊尔没有应声，只皱起了眉，脸上半是困惑半是警觉。格莱奥则在旁边讥笑了一声，“呵，‘不败神话’竟然也耍鸿门宴这种惹人瞧不起的小伎俩？有本事就堂堂正正地和诺伊尔比划比划。”

“我并没有和诺伊尔动手的意思，也没有那个心情。”布莱克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么诺伊尔，你的意思是？”

“罢了吧，”诺伊尔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我和你有什么好谈的。”

“少在这里装了，”布莱克微微提高了声音，“你我对彼此的了解程度，你清楚得很。你是怕了？”

诺伊尔颇为不悦地咬住了后槽牙。

“去就去，谁怕谁？！”格莱奥攥起拳，“也不知道你这家伙突然打什么歪算盘，我要和诺伊尔一起去。”

“好啊，求之不得。”

……

“你是想说什么？直截了当一点，不要浪费你我双方的时间。”诺伊尔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关于威斯克。”

诺伊尔猛地呛了一下，掩面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布莱克耐心地等他重新顺过气才继续说下去，“再这样为一个已经死了十年的人僵持下去，对你和我都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想还是趁早和你说通了比较好。”

诺伊尔皱起了眉。

“首先……我要为那时通过冒充你来达成目的的事道歉。”布莱克站起身，躬身行了一个非常正式、庄重的礼。

“那时我急于复仇，实力却远不能与威斯克匹敌，匆忙急躁之中出此下策，却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布莱克将身子压得更低，“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诺伊尔虚张了张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布莱克所说所做也超出了格莱奥的预料。他坐在一旁，视线来回在两人之间流转，也没有说话。

彼时威斯克故意亲近他们兄弟几个是打着怎样的算盘，不用索伦森提示，格莱奥几人都心知肚明。但对于自小在苦痛中沉沦的诺伊尔来说，虽明知是裹着糖衣的毒药，却仍会控制不住地受其致命的甜味吸引。时至今日，他还是难免认为威斯克是对他有恩之人，即使知道那仅仅是为着有利可图。

【待续】

番外：重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