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破旧的竹屋,窗外风声呜咽。老人躺在咯吱作响的竹床上,白发枯槁如深秋的芦花,浑浊的目光望向虚空处,仿佛能穿透屋瓦,看见他曾叱咤风云的一生。
“所谓沧海,就该深不测,广无臬,洪涛奋荡。做人立世,胸襟胆魄,也当如是。”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少女慌忙上前,却被他用枯瘦的手止住。
“要谨记我的教诲……要对得起你的名……”
“字”尚未出口,便化为一缕浊气。少女跪在榻前,早已泣不成声。
良久,她开口轻声道:
“我答应你,爷爷……”
——————————
由于沧海是实验室的"道具",休息时间少得可怜,西月对她那点好奇心很快便淡了,没有久留。整个基地她花了不到一下午就逛了个遍——大多数房间都紧闭着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她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无聊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她整个人都要发霉了。
就在她百无聊赖地窝在房间里发呆时,脑海里忽然浮起一张脸,那个在医院里和她共度半年灰暗时光的少年。
这么久没联系,那孩子还活着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那个存了很久却从未拨出的号码。
响了两声,对面几乎是秒接。

(语气雀跃)快三年终于想起我了?还有,我给你打了几百通电话,怎么都没接,我都要怀疑你出啥意外了。
自从得知唐晓翼只是出去冒险以后,西月就没再搭理过他,倒不是什么小孩子幼稚的闹别扭,只是忙于为自己的病情奔波,实在没空搭理这位点头之交的友人。
出院没多久,药物造成的身体好转的假象就随时间迅速蒸发,她只当旧疾复发,回到医院却被拒之门外,结合母亲的态度和离开时医护人员落在她身上那掺杂着怜悯或悲哀的复杂目光,她终于明白——自己被抛弃了。
西月结束回忆,不打算将病情和这位故人讲述,尽量平静的开口:
闲话少说,我发现了个很有趣的地方。你知道ghost吗?

西月本想用鬼这个单词引起他的兴致,对方的语气却瞬间紧绷。

什么意思?你现在在哪?
西月眯了眯眼,语气反而放得更加随意:
随便扯个单词逗逗你而已,你在紧张什么?

她身后的仪器适时发出报告生成完毕的提示音,响亮的滴滴声传入唐晓翼的耳膜。

(声音彻底沉下来)我听到仪器的声响了,你在实验室?
西月本就不打算隐瞒,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瞒下去也没意思。
听说过鬼影迷踪吗,大冒险家。

另一边,唐晓翼哪怕心中早有猜想,仍在自欺欺人试图扯幌子去遮住那个他不愿面对的现实,然而西月这句话彻底让他悬在空中的心坠入深渊。
心情大起大落之下,他的语气反而变得无比平静

所以你突然找我,是因为你正身处ghost的一个基地里,希望我来一同调查?
和聪明人沟通就是舒服,她还啥都没说,对方已经将她的想法全摊开在桌面上。
是的,但你不能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我给你准备了工作人员的衣物,稍后会邮寄到xxx,你记得去取,穿这个来找我。

两天后的下午,唐晓翼如约而至
见到西月,他并没有想象中激动,眼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审慎。

你为什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知道鬼影迷踪是一个怎样的组织吗?
我对他们了解不多,只是因为哥哥是这个组织里的一员,才在数十天前被接到这里,说要培养我,但自从到了这里,他就再没露过面。

唐晓翼暗中松了口气,幸好,对方没有和这组织同流合污。旋即又皱起眉

你哥哥?他不是早就死了?
这就是我目前最混乱的地方。

她靠上墙壁,双手垫在脑后,目光落在半空中某个虚点上:1
捉虫:半空中某个虚点上
我清楚地记得,是跟着他一起冒险时遭遇了危险,之后分别。醒来后,所有人都告诉我,他早在两年前就死了。但那两年的记忆我分明拥有,他每天放学在校门口等我、嫌我烦却还是给我去买吃的……这些我都清楚记得。

我醒来后试图给他打过电话,手机中的机械女声只告诉我那是空号,然而就在十几天前,我和一群孩子误入地宫,他却又用那个手机号拨通了我的电话。

少年垂眸思索一阵,试着安抚昔日的友人:

空号是可以恢复的,你的记忆之所以产生混乱可能也是冒险中的意外给大脑的刺激过大产生的后遗症,别太紧张。
话虽如此,想到女孩的哥哥是鬼影迷踪的人,少年的心里属实没底。
而西月也并没有感觉到慰藉,冥冥之中她能感觉到记忆的混乱并不简单,但没有证据再怎样和对方强调自己的怀疑都是鸡同鸭讲,也就没有争论的必要了。
一时半会得不出什么结论,还是先聊聊这次的正事吧,之前提到这个组织,你的语气明显紧绷,是这个组织有什么不对吗?


这就是我特意赶过来的原因,你必须赶紧离开这个组织,它很危险,如果可以的话,也劝劝你哥哥吧。
他的语气没有一丝玩笑。西月见过唐晓翼嬉皮笑脸、油嘴滑舌、故意气人的很多副面孔,唯独没见过他现在这样的——眼底压着沉沉的焦灼,仿佛山雨欲来。
什么意思?


鬼影迷踪的成员是一群疯子,无时不刻践行着罔顾人伦的实验以达到自己的目的,浮空城,也就是冒险协会总部的根据地已经与他为敌多年,我不想你踏这趟浑水。
少年的神情有些激动起来,语调也不知不觉的拔高。西月感觉到已经有人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拉起唐晓翼的手:
(低语)有人在看我们,先去我房间再细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