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锦笙跟着陌戾邪走了大半夜,最后停在了一座她再熟悉不过的建筑前。
玖月楼。
她的玖月楼。
夏锦笙抬头看着那块金字招牌,在夜风里晃了晃,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已经炸开了锅。
【等等等等!这不是我的玖月楼吗?陌戾邪大半夜带我来我的地盘干什么?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啊,我穿越过来才几个时辰,这身体原来的主人跟玖月楼有什么关系?】
小贝在她脑海里弱弱地举了个手:「宿主……系统刚刚加载出了一部分世界观信息……你要不要听?」
【说。】
「这个世界里,夏锦笙的身份是——玖月楼楼主。整个大陆最出名的酒楼,遍布三十六城,表面卖酒卖菜,暗地里卖情报。哦对,她还有一个身份是……医毒之圣。」
夏锦笙脚步一顿。
前面的陌戾邪立刻察觉了,偏过头看她。月光下他的侧脸冷得像刀裁,眼神却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怎么?”
“没什么。”夏锦笙扯了扯嘴角,“就是觉得……这楼挺好看的。”
陌戾邪看了她两秒,转过头继续走。
夏锦笙松了口气,在心里疯狂拷问小贝:【所以我现在是夏家草包小姐+玖月楼楼主+医毒之圣?三重身份?】
「还有灵力绝顶!有我在,宿主你在这个世界就是除了男主之外天下无敌的存在!」
【那你不早说!】
「人家刚加载出来嘛……」
陌戾邪推开玖月楼后门的时候,守门的小二看见他,吓得差点跪下去:“九、九千——”
“闭嘴。”陌戾邪语气淡淡,“从今天起,她住这里。”
小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夏锦笙,愣了愣,随即脸色变得极为精彩。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喊“楼主”,但触及陌戾邪冰冷的视线后,硬生生把那个称呼咽了回去,低头道:“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夏锦笙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这小二认识我。他刚才差点喊我楼主。陌戾邪带我来这里,是他根本不知道我是楼主,还是……他故意的?】
她偷偷抬眼看陌戾邪。
男人正站在楼梯口,玄衣被楼里的烛火映出浅浅的暖色。他侧过身,示意她先上楼。
夏锦笙从他身边走过时,闻到了一缕极淡的冷香,像雪落在松枝上的味道。
【好好闻……打住!夏锦笙你清醒一点!】
陌戾邪垂着眼,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他听见她心里那句“好好闻”,也听见她慌忙打断自己的慌张。他把手背在身后,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这是他心情不错时的小动作。
“三日后,”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而淡,“我会派人来教你规矩。”
夏锦笙上了两级台阶,回头看他:“什么规矩?”
“做我跟班的规矩。”
“你跟班?”夏锦笙眨眨眼,“我不是你囚犯吗?”
陌戾邪抬眼看她。那双极黑的眸子里映着烛光,明明是在看她,却让人感觉像被什么深渊凝视着。
“你想当囚犯?”
夏锦笙立刻摇头:“跟班挺好的。跟班好,跟班妙,跟班呱呱叫。”
陌戾邪沉默了一瞬。
他听见她心里正在疯狂吐槽自己:【跟班跟班,跟什么班,我堂堂玖月楼楼主给你当跟班?陌戾邪你最好别让我找到机会跑路,否则我让你尝尝什么叫医毒之圣的温柔——等等,他是不是在看我?我脸上有什么吗?没有啊,那他在看什么?他该不会能听见我说话吧?不会不会,他又不是神仙——】
“明早卯时,”陌戾邪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声音淡淡飘过来,“迟到了,罚。”
夏锦笙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然后她听见楼下传来极轻的一声笑。
很轻,轻到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她扒着栏杆往下看,陌戾邪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只剩下一楼大堂摇曳的烛火和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二。
“楼主……”小二终于敢出声了,哭丧着脸抬头看她,“您怎么跟九千岁一起回来了?他、他没对您做什么吧?”
夏锦笙摆摆手,从楼梯上走下来,顺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这身体的袖子里居然也藏了桂花糕。
缘分,这是真缘分。
“没事,”她含糊不清地说,“从今天起,我给他当跟班。”
小二的表情像是吞了一整只活青蛙。
“您?给九千岁当跟班?”
“怎么了?”
“您……您是玖月楼楼主啊!您手里握着整个大陆的情报网啊!您去给他当跟班?”
夏锦笙咽下桂花糕,拍了拍手,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你不懂。这叫——深入敌后。”
小贝在她脑海里幽幽地来了一句:「宿主,你刚才在心里说的是‘这叫找机会跑路’。」
【闭嘴。】
第二天卯时,夏锦笙准时出现在陌戾邪面前。
准时到陌戾邪多看了她一眼。
“没迟到。”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满意还是意外。
夏锦笙站得笔直,笑眯眯地看着他:“跟班的自我修养。”
陌戾邪没接话,转身进了书房。夏锦笙跟上去,发现书房里已经站着三个黑衣人,看打扮是锦夜阁的暗卫。他们看见夏锦笙跟着陌戾邪进来,齐齐愣住。
陌戾邪在书案后坐下,随手翻开一本折子:“从今天起,她跟着。”
暗卫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问。
夏锦笙乖巧地站在陌戾邪身侧,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好无聊。他办公我看地板。我堂堂玖月楼楼主,一个时辰进账千两黄金,现在搁这儿看地板。小贝,有没有什么宝贝可以捡?】
小贝立刻来了精神:「有有有!宿主你左边那个书架,第三排第七本,书脊里夹着一枚万年灵玉!左边那个暗卫身上有半株龙涎草!还有——」
【停停停,我是来当跟班的,不是来进货的。】
「可是收集宝贝可以提升灵力嘛……而且系统商城好多东西都要宝贝兑换的……」
夏锦笙心念一动:【能兑什么?】
「嗯……‘读心术(高级)’,可以指定读一个人的心声。」
夏锦笙猛地抬头,正对上陌戾邪看过来的视线。
那双极黑极深的眼睛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在想什么。”他问。
夏锦笙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稳得很:“在想九千岁今天真好看。”
书房里三个暗卫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陌戾邪翻折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听见她心里正在尖叫:【我为什么要说这句话!我是不是疯了!完了完了他不会把我扔出去吧——等等他耳朵是不是红了?没有吧?烛光太暗我看错了?不对他好像真的——】
陌戾邪合上折子,站起身。
“出去。”
三个暗卫如蒙大赦,瞬间消失。
书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陌戾邪走到夏锦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这个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下颌的线条,冷冽得像刀锋。
“夏锦笙。”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你知不知道,在我面前耍小聪明的人,是什么下场?”
夏锦笙抬头看他,笑容纹丝不动:“我没有耍小聪明呀。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陌戾邪垂眸看她。
他听见她心里在说:【救命他好近!他睫毛好长!他嘴唇好薄!看起来好好亲——夏锦笙你清醒一点这是魔尊!魔尊!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尊!】
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但他没有笑。他只是退后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扔给她。
“拿着。锦夜阁令牌。从今以后,你是我的人。”
夏锦笙接住令牌,低头一看,上面刻着一个“戾”字。
她握在手里,令牌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力量灌注过。
【好家伙,魔尊亲自发的令牌。这要是拿回玖月楼,我那些手下不得吓死?】
陌戾邪已经转过身去,重新坐回书案后。
“今日起,你负责整理书房。”他翻开一本新的折子,语气随意,“顺便——”
他顿了一下。
“你袖子里那块桂花糕,吃完再进来。甜。”
夏锦笙低头一看自己的袖子,果然露出一角油纸包。
她愣住。
她明明用系统空间把桂花糕收起来了,他怎么会知道?
小贝在她脑海里发出一声哀嚎:「宿主!他、他他他绝对有问题!你桂花糕藏系统空间他都能发现!」
夏锦笙捏着那枚漆黑的令牌,看着陌戾邪低头批折子的侧脸,心里第一次对这个男人生出了真正的警惕。
【陌戾邪。你到底……是什么人?】
书案后,陌戾邪提笔蘸墨,在折子上写下一个字。
他听见她的心声了。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只是在那张折子的空白处,写下了她的名字。夏锦笙。三个字,写得极慢,极认真,像是怕写错了什么。
然后他翻过一页,继续批折子。
窗外的日头慢慢升起来,照进书房,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挨得很近。
很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