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很厚,苏寻雁一脚踩下去差点拔不出来,她趔趄几步,护住药箱栽进雪中。
前方人没有听到异动般继续埋头狂奔,苏寻雁见二人间距离越拉越大不禁有些心急,顾不上拍掉膝盖处的冰碴,挎好药箱就去追赶那士兵。
半夜的北风比刀还锋利,刮得苏寻雁毫无遮挡的脸隐隐发疼。她摸了摸冻得麻木的口鼻,呵出热气暖着冰凉的双手。
那小兵把她带到一处偏僻的营帐,方圆数十米内都少有足迹。苏寻雁觉得有些奇怪,但医者的本能不容许她多想,此刻救治那个病重的伤员才是最要紧的。
苏寻雁落后那小兵十数步进帐,烛光同雪影比起来要刺眼许多,她只得侧过脸眯起眼睛,借着近在咫尺的烛火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个立在她面前的人仿佛也察觉到她的视线,立刻用一块黑布蒙住了她的眼。
“什么人?!”苏寻雁低呼,双手被人大力制在身后,动弹不得,“我是出诊的大夫,这是做什么?”她惊骇至极,挣扎几下不敢再乱动。
“我知道你是大夫,就是我请你来的。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自然不会有事。”
“你想问什么?”苏寻雁声音有些颤抖,身后人的鼻息就喷在她后脑上,过近的距离让她既不适又恐惧。
“此次出征伤亡惨重,离歌笑有意以人命布饵,再亲自上阵以求立功,这事你可知道?”
苏寻雁虽慌乱但不至丢了思考能力,这话分明是个圈套,不论她回答是否离歌笑都会坐实罪名。身后人察觉到她的沉默,手上渐渐用力,胁迫她出声。
“我只帮着医治伤员,又是女子,不懂行军打仗的事。”
那士兵冷笑,伸手搡了苏寻雁一把,差点将她推倒:“你同贺小梅形影不离,说不知道骗傻子吗?!”
苏寻雁咬住嘴唇,勉强直起脊背站着。那士兵模糊的轮廓骤然放大,随之而来的是钳制她下颌的狠劲力道。
“说句知道再作个证就行了,”那士兵语调低缓,“早答应少受罪。”
苏寻雁仍旧一言不发,把微微颤抖的手藏进袖袍下面。身后那人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似乎是嘲讽她强装冷静的模样,却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那人掐得虎口发酸,见苏寻雁还不作声恨恨地甩开她的脸,恶声恶气地道:“那你便告诉我,多出来的那些军饷是哪来的,离歌笑总不会神通广大到能凭空变出银子。”
“军务事宜,我亦不清楚。”
令人窒息的静默里苏寻雁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手心沁满了冷汗,紧紧握着从内衫袖子里滑出的金属刀柄。冰冷的触感带了她些许体温,却灼得她指尖发颤。
“你还是不知道是吧。这样,我们去见离夫人,她没准知道些什么,你说是不是?”
苏寻雁心头一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要!”
“那你就快说!”那士兵不耐烦地催促,认定她会开口般地添了一句,“不见棺材不掉泪。”
感觉身后那人在同时稍微松了桎梏,苏寻雁双眼紧闭,趁机抽出刀向后乱挥。那人没想到苏寻雁会反抗,根本来不及躲闪,左手手背顿时血流如柱。
“走!”那人压低声音,强忍怒火低喝一声。被这突出状况惊得发愣的士兵如梦初醒,扔下烛台随那人飞快地离开。
苏寻雁喘息着扯下蒙眼的黑布,惊魂未定地环顾四下。帐篷里乱七八糟地堆满杂物,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看起来像是弃置不用的仓库。
苏寻雁脸色苍白,通红的眼眶内蓄满了泪水。她猛然瞥见手中那把沾了鲜血的匕首,浑身一下脱力,瘫坐在地上。
闪着寒光的利刃掉落在一边,苏寻雁颤栗着捡起,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刃面,混了血迹融成一小滩红色的水渍。
苏寻雁蜷起身体抱着匕首小声哭了很久,钻进帐中的夜风卷去了她稀薄的体温。时过子时,苏寻雁默默收好药箱,沿着来路一脚深一脚浅地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