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篇

之后帐中陷入沉寂，燃烧的炭盆向外源源不断地传递着暖意，偶有炭火燃尽时发出的噼啪声响。

前线物资紧张，仅存的一些炭条大都被离歌笑分到伤兵集中的营房，剩余一些留待降雪时再用。

贺小梅扶着最后换好药的小兵躺下，苏寻雁已在帮忙收拾东西。她眼睫低垂神色落寞，纤细的手指骨节有些红肿。贺小梅把目光转向侧坐在门口的柴胡，一贯心思比张飞还粗的汉子竟盯着一处看出了神。

“胡哥?胡哥!”贺小梅负着药箱和包袱上前拍了拍柴胡的肩膀，他才猛地回过神。

“走吧。”柴胡起身撩开帐帘，将贺小梅和苏寻雁让出去方才离开。

回程中三人各怀心思，都自顾自埋头赶路。贺小梅送苏寻雁回到营房再出来落日已将天际染红，他登上一处高地，远方的大漠闪烁着壮丽而苍凉的光芒。

柴胡听到脚步声也未回首，待贺小梅与他比肩而立时才问道:“老离同意那个姑娘留下来了?”

“嗯。”贺小梅反问他，“你今日怎么突然出现在那?”

“郑遇手下那些兵油子谎称拉肚子逃避训练，老子来把他们全揪回去，”柴胡啐了一口，“上梁不正下梁歪，那个郑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胡哥，说话须注意。大敌当前，若是内部不和岂不等于不战自败?”

柴胡烦躁地抓抓脑袋:“这我当然明白，要不是不想老离为难今天我铁定要把那个姓廖的揍一顿。”

贺小梅一阵轻笑，脸上随即涌现出淡淡的失落:“他说的也没错。我以暗器见长，可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占不了上风，只能虚居参将一职干些军医的活罢了。”

“丧哪门子气?”柴胡扭头看着贺小梅，伸手搡了他一把，“我看是你穿的太娘娘腔才叫别人看不起。

“胡哥，我说了多少次，浅色是医者诊治时最宜穿着的颜色，不是娘娘腔。”贺小梅撇嘴道，“你看看你，来到大同后换过衣裳么?”

“换那么勤干嘛，那点水是让你用来洗衣服的?喝都不够!”

“行行行，你总是有理。”贺小梅放弃与柴胡再争论下去，浅笑着极目四望。

柴胡眼中映出晦暗的暮色，瞳孔好似有火焰跳跃，他沉声问道:“小梅，你想上战场么?”

贺小梅笑意逐渐凝固，双手紧紧握成拳:“想。如何不想?”

郑遇端着胳膊凝视桌上的地形图陷入沉思，这时郑谢匆忙地撩开帐帘走进来喊道:“大哥!”

“喊什么!”思路被打断，郑遇多少有些恼怒，但郑谢向来稳重，如此大呼小叫想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于是他缓和语气道，“何事，慢慢说。”

“这些天又有许多小兵缺勤，离总兵责问下他们竟把责任推道大哥身上，说是廖参将告诉他们，郑总兵叫他们不想去便不去，”

郑谢压低声音，朝郑遇使眼色，“大哥，是你做的么?”

郑遇无谓地点头，嗤笑一声:“正是我说的，那些兵油子去与不去有何区别，上了战场都是垫脚逃跑的货。”

帐外跟随郑谢而来的离歌笑面色骤冷，大步跨入营房道:“不论什么兵，都不能放任自流。”

郑遇见是离歌笑，反不慌不忙地与他打招呼:“离总兵来了怎不早些进来?别人看见还以为我不懂礼数，敢叫离总兵在门口等着。”

“郑参将走得太快，我不过慢了一步，”离歌笑勾起嘴角，“听郑总兵方才所言，是承认那些小兵的话属实了?”

“没错。那些兵训练也是应付了事，去了反而影响他人。”